“行了。”江荣廷拍他胳膊,“带弟兄们下井,付老把头的采法教你,别糟蹋好井。”
“谢把总!”高把头眼里亮得像落了金砂,转身就跑,棉袍扫起一阵尘土。
付把头望着他背影笑:“这小子,直脾气。”
江荣廷望着绞车被风刮得“吱呀”转,嘴角笑意漫开些:“直脾气好,不用猜弯弯绕。”
半夜的二道河子浸在墨色里,街面的雪被冻得邦硬,踩上去咯吱响。王掌柜的绸缎庄早落了锁,斜对过的当铺却还亮着昏黄的烛火,窗纸上映着个佝偻的影子,是王掌柜揣着手在柜台后打转。
街口传来“达达”的马蹄声,脆得像冰碴撞石头,王掌柜慌忙撩起棉帘迎出去,哈着白气搓手:“大人!可把您盼来了!快里头请,炭盆刚烧旺!”
佟世功勒住马,貂皮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眼风扫过空荡荡的街面,才翻身下马,靴底碾过冻土发出闷响:“没旁人吧?”
“没有没有,小的早支开了伙计。”王掌柜弓着腰引路,棉袍下摆扫过门槛的积灰。当铺里弥漫着旧貂皮混着樟脑的味儿,烛火在黄铜烛台上晃,照得货架上的玉佩银锁泛着冷光。
“好些日子没给大人备份子了。”王掌柜给佟世功倒了杯热茶,杯底沉着枸杞,“先前许金龙在,不用您吩咐,小的月月送到府上去。可如今……碾子沟早不是先前的光景,是江荣廷说了算。”
佟世功呷了口茶,茶梗在杯底打转,嘴角勾出点冷笑:“许金龙在时,你背地里吞的小份子,怕是比给我的还多吧?哪回少了你那份?”
“哎哟,那都是您赏的饭!”王掌柜脸上的肉堆起来,“全托爷的福,小的才能在二道河子混口饭吃。”
“许金龙让江荣廷灭了,”佟世功放下茶杯,杯底在柜台上磕出轻响,“这回该轮到你往外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