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头顶时,院里支起四口大锅,杀猪宰羊的热气裹着酒香飘出半里地。金把头们围着酒桌坐,粗瓷碗碰得“当当”响,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宋把头端起酒碗站起来,往江荣廷那边举了举:“这杯得敬荣廷——要不是他连夜跑遍这些个金厂,把咱们这些散沙拧成绳,哪有今天?”
江荣廷赶紧端碗起身,酒液晃出几滴溅在手上:“都是宋大哥带的好头,我不过是跑跑腿。”
“哎,别谦虚!”付把头往他碗里续酒,酒液“咕嘟”冒泡,“那天你扑过去挡枪的狠劲,我隔着三丈地都看见了!往后这金沟,你江荣廷的名字,比砂金还金贵!”
酒喝到酣处,不知谁起了头,唱起金场的老调子。嗓门糙得像磨过砂,却敞亮得能撞开云层,顺着风飘出老远,惊得林子里的野雀扑棱棱飞起,在蓝天上划出道道白痕。
酒桌正热闹,付老把头端着酒碗站起来,花白的胡子上还沾着酒珠:“各位把头,各位兄弟,我敬大伙一杯!喝这杯之前,跟大伙商量个事,瞅瞅赞成不赞成。”
“老爷子有话直说!”有人举着碗应道,酒液晃出几滴。
付老把头喝了口酒,抹了把嘴:“如今许金龙那祸害跑了,这金沟是松快了,可我琢磨着,得推举个贤德之人来主事。”
话刚落,就有人撇嘴:“付把头,你当奴才当顺拐了?没许金龙管着,你倒不舒服了?”
“哈哈哈,不是这话!”付老把头摆手,脸憋得通红,“这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么大的金沟,需要一个人撑着,但这人可不能像许金龙那样横征暴敛,得能主持公道,保咱们金沟平安!”
“那选这么个人,他自己吃啥喝啥?”角落里有人嘀咕,“总不能让人家白干活。”
“大伙凑份子呗!”付老把头拍着桌子,“绝不像许金龙那样要五成,咱们给他三成,够他糊口、招募人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