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二百九十九双通红的眼睛,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整个校场都掀翻的滔天怒意。
典韦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兵卒哗变,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罪。
而现在,讲武堂的这群“新兵”,就处在哗变的边缘。
他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王爷!
......
京城,宣武门内,一座清幽雅致的茶楼。
二楼的雅间里,檀香袅袅,茶香四溢。
国子监祭酒方正清,正悠然自得地端着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嫩绿茶叶。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此人正是当朝户部左侍郎,孙之獬。
“方师,您这招‘釜底抽薪’,当真是高明啊!”
孙之獬放下茶杯,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谄媚,“今日一早,燕王府那个管事来领粮,被我三言两语就给打发了。您是没瞧见他那张脸,跟死了爹娘一样难看,真是痛快!”
方正清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
他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痛快?之獬啊,这只是个开始罢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老师说的是。”孙之獬连忙点头哈腰,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学生愚钝,还请老师示下。”
方正清将茶杯放在桌上,伸出两根手指,不急不缓地说道:“那燕王李修,如今面临的,是两条路。”
“其一,他忍下这口气。可他手下那近三百名亡命之徒,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是冲着封妻荫子的前程和燕王府丰厚的粮饷去的。如今挨饿受冻,不出三日,必定军心大乱,甚至当场哗变。到那时,都不用我们出手,他那所谓的讲武堂,自己就从内部土崩瓦解了。一个连自己手下都喂不饱的王爷,还谈什么威望?”
孙之獬听得连连点头,抚掌赞道:“高!实在是高!那些丘八,最是现实。没吃的,谁还给他卖命!”
方正清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其二,他若是不忍。那他能怎么办?无非是跑到陛下面前哭诉,或是上奏折弹劾你我。可如今国库是个什么光景,陛下心里清楚,满朝文武心里也清楚。大旱,水患,处处都要用钱,哪还有余钱去填他那个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