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缝深处。
林澈关闭了通讯,将最后的能量留给了自己。他必须活下去。
他缓缓转动身体,将后背死死抵在冰冷的缝隙一侧,用那条完好的右腿蹬住另一侧的冰壁。
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紧牙关,将国术世家从小教导的理论,化为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八极拳,贴山靠。
靠的,不只是肩,更是整条脊椎,是人体的中轴大龙!
他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条笔直的脊柱上,以脊为轴,以背为轮,利用冰壁间的摩擦力,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向上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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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染红了他身后的冰壁,又迅速被冻结。
他就这样如同一只断了腿的壁虎,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一寸寸地向上攀爬。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柔软的、不属于冰雪的布料。
他心中一凛,停下动作,侧头望去。
在身旁不远处的一处稍宽的平台,蜷缩着一具早已被冻成冰雕的尸体。
那是一个老丐,衣衫褴褛,花白的胡须上挂满了冰霜,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安详。
也许是鬼使神差,林澈伸出手,拂去了老丐怀里的积雪。
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被冻得僵硬的破旧册子,掉了出来。
林澈用冻得发紫的手指,艰难地揭开油布,借着冰壁反射的微弱天光,看清了封皮上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林澈行迹录》。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翻开册子,里面是用最朴拙的笔迹,记录的一件件早已被他遗忘的小事。
“庚子年秋,林澈于墨阳镇,为护一铁匠幼子,独战青狼帮三十人,身中七刀,未退一步。”
“辛丑年夏,于云梦泽,遇商队遭劫,林澈以跑酷身法引开匪首,救下一车药材,分文未取。”
他的指尖颤抖着,翻到了其中一页。那上面写着:
“癸卯年冬,林澈于鸣沙镇,为替一双目失明的卖唱女夺回祖传《鸣心诀》,一夜连砸三十六座赌坊,断三指而不悔。事后,无人记其恩,唯恐避之不及。”
林澈怔住了。
那是一段无比狼狈的往事。
他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盲女,得罪了整个鸣沙镇的地下势力,被人追杀了半个月,那三根后来接上的手指,至今在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他以为,那件事除了他自己,再也无人记得。
册子的末页,留有编撰者的署名:断语妪。
林澈缓缓合上册子,小心翼翼地将其贴身放入怀中。
他抬头望向冰缝顶端那抹遥远而明亮的光,眼底有什么东西,比这冰雪更冷,也比那火焰更烫。
“原来……”他轻声呢喃,仿佛在对那死去的、素不相识的老丐说话,“原来有人,一直记得我打过的架。”
三日后。
西北边陲,回音绝壁。
此地山势险峻,崖壁光滑如镜,传说中任何声音在此都会被山体吸收,无法传出,亦有高手能一掌震壁,声传千里,万声归寂。
因此得名。
一道消瘦的身影,孑然立于万丈悬崖之顶。
正是林澈。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满脸的血污和冰霜已被洗去,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瘸掉的左腿让他站姿有些不稳,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雪沫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此刻,他是整个《九域江湖》通缉的邪徒,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