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与你说一桩道理,你且听着,不听也罢。”
“修行之人,有三重关隘。第一重是资质,此关拦住九成九的人。第二重是机缘,此关再拦去剩余之中的九成九。这两关你已过了,往后的路,比天底下绝大多数人都要宽敞。”
陈庚年喘着粗气,等他说完。
“第三重呢。”
弈白的笑意淡了些。
“第三重是活着。若是被仇恨拖着走,十有八九要死在半道上。”
满脸是泪的陈庚年傻笑出声,神情格外难过。
“你杀了我的人,回头又来教我做人?”
弈白呵呵一笑。
“我教不教,你学不学,各凭本心。只是这天底下有一桩事极是公道,命硬的人,老天爷也拿他没辙。你命若够硬,总有见我的那日。”
“命不够硬便死在修行路上,与她做个伴。我在此方地界有要事料理,需停留一段时日。他日你我,江湖相逢。”
说完这话,弈白居然是直接走了。
河滩上只剩陈庚年一个人。
归途本不算远,他却走了许久许久。
陈庚年推开偏屋门的时候,屋里已经变了模样。
柴火堆被拢到角落,地上铺的草席撤了。
原先搁粗粮袋的位置摆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拼的,木板参差不齐,有门板灶台板、还有半截房梁。
棺内铺满了碎冰。
陈念荷躺在冰上,双目已阖。
七窍的血渍被人拿布巾擦净了,发丝也理过,齐齐拢在耳后。
陈根生坐在墙角,手里捧着半碗凉水。
“冰是哪来的?”
“在你们村西头抢的。”
陈根生把碗搁下。
陈庚年过了很久才开口。
“为何帮她收殓?”
陈根生靠着墙,语气平淡。
“自然是需要利用你了。”
陈庚年抹了把脸,硬生生把眼眶里的东西逼回去。
陈根生长长叹了口气。
“可惜我的道则在此地全然不通。若在原来的地方,我一息便能复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