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棋仙静立一息,而后将陈庚年狠揍一顿,却并未痛下杀手。
弈棋仙蹲下身,将他翻了个面。
月光落下来,两张少年的脸对了个正。
一张满是淤青,一张干干净净。
“方才那姑娘,是我降神失控所致。并非有意。”
“此方天地法则与我所修之道颇有龃龉,神识初展时外溢了不少。她恰巧撞上了。”
弈棋仙想了想,又是抱歉道。
“确是恰巧。”
人死了便是恰巧,这便是仙人。
陈庚年忽然想起闲书里写过一句话,天上神仙不识愁,只因不在人间走。
当时他觉得这话矫情。
此刻他觉得这话轻了。
陈庚年怒吼,泪从眼角滑进耳朵里。
“你把她还给我!”
弈棋仙缓缓摇头。
“方才已是我失当,断不会再犯。我不杀凡人。”
“你不杀凡人,可她分明就是凡人啊!!”
“我若有意杀人,不会用这种法子。”
杀人者论手段之雅俗,与死者何干。
陈庚年觉得匪夷所思,又是涕泪横流,喃喃喊道。
“还我陈念荷。”
弈棋仙叹了口气。
“还不了一点。”
“上界之人入凡间,犹如巨石投浅塘。水花溅出,湿了谁的衣裳,巨石并不知晓。非是我冷心冷肺,实是修为到了某一层,对生灵气息的感知便会钝化,换而言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庚年费力撑起半截身子,神情失魂落魄,复又躺了下去。
只一双眸子,痴呆一般盯住面前这张白净的脸。
染了人命的手,偏生干净。
沾了血腥的脸,竟也干净。
“你叫什么名字。”
弈棋仙答道。
“弈白。”
陈庚年默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弈白转过身,往河滩方向走了两步,忽又停住,侧身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