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矣,久矣不曾倚仗法器度日。
此番遭逢灵虫,又得这骰子认主,恍惚之间,竟似重回筑基岁月。
“我陈根生一路行来,全凭胸中算计闯荡,倒是将初心抛却脑后了。修仙之人,本就该借法器之威、驭灵虫之锐,方是正途……”
大蜚蠊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道则道躯之下。
……
大黎国东境边缘,有一处不见经传的盐碱地,唤作黑沙岙。
陈根生有些怀念,便在此处扎了根。
他在这里,拆解那颗从天而降的通天灵宝。
黑沙岙拢共不过三十来户人家,百十口子泥腿子。
这帮命如草芥的凡夫俗子,便成了他手心里最便宜、也最现成的试金石。
先是村东头的王寡妇。
此妇平日里最爱贪小便宜,常在夜里偷捞别家几尾死鱼。某日清晨,一颗莹白透血的骰子滚落她脚边,定格在牙婆二字。
王寡妇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及骰面,命柱当即被因果线死死钉穿。
天道铁律落下:贩满万两黄金,方得解脱。
黑沙岙连个铜板都稀罕,去哪里找万两黄金?
那日午后,王寡妇便发了疯。她翻出家里所有破铜烂铁挨家挨户去卖,自然无人理睬。
到了第三日,因果律开始反噬,天道规则强迫她必须促成交易。
她摸出豁口的菜刀,割下自己的长发在村头叫卖。头发换了两个地瓜,远远凑不够数。她便用生锈的老钳子,生生拔下自己嘴里所有完好的牙齿。
最后,她用挑鱼泡的铁钩,把自己的左眼球挖了出来,血淋淋地捧在手心,逢人便问买不买。
没人敢买,规则便蛮横地扭曲了凡人的神智。
一个路过的货郎,竟真的鬼使神差掏出全身家当,买下了那颗眼球。
但这距离万两黄金,依旧如隔天堑。
半个月后,王寡妇在破屋里将自己大卸八块,如案板上的猪肉般挂在梁上。她早该死透了,但在因果债结清前,天道不许她咽气。那一屋子的碎骨烂肉,还在一张一合地报着价钱,直到发臭长蛆,声音才渐渐微弱。
陈根生拄着木棍站在窗外,听着那叫卖声,默默心底记下一笔。
再是村里的里正。
这老头子仗着有个在县衙做差役的侄子,成日里欺男霸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