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静立原地。
并非不想动。
实乃惊怖攻心,浑身几近僵凝。
虚影默然片刻,转而向老者沉声道。
“你当知晓上界规制,景意大人胞弟之事知者寥寥。此事无论真假,你当自绝。”
所谓天威,不过是位高者的一念杀心。
所谓规矩,往往是为知情者量身定制的棺椁。
此间白茫茫真干净,却也脏得透彻。
老者跪在地上,已经差点被吓得死去。
当自绝。
他以为只要辨明了真伪,便是大功一件,却忘了那九天之上的权谋场,从来不看对错,只看利弊。
若这狂徒是假的,他这内宅奴仆知晓了有人敢冒充景意大人的胞弟,这是把柄,是丑闻,得死。
若这狂徒是真的,他这瞎了眼的奴才冲撞了贵人,更是万死莫赎,且还得为了保全上峰的颜面,死得悄无声息。
横竖是死。
朱门几叠云遮目,下鬼何劳问死生。
昨夜阶前忠义骨,今朝鼎内烹羹汤。
虚空之中,那巡界司掌印的虚影并未因老者的绝望而有半分波动。
那双幽光眸子,落在了陈根生身上。
审视半晌竟未发一言,便自行隐退无踪。
重回雨天。
只留下陈根生一个人,仍然站在原地,还有一滩血水。
云垂下溪,风雨枯蓬。
惊魂未定雨声隆。
人间最怕是恩荣。
那摊血水早没了红意,被浑浊的泥汤一冲,顺着地垄沟流进了下溪村的烂泥塘里。
估摸着明年的莲藕能长得肥些。
陈根生头一次觉得自己仿佛真的会死去。
他右手扣着册子的书脊,仿佛那是他在这个即将崩塌的世界里唯一的浮木。
“这就……死了?”
他喉咙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