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龙驹血统日行千里。
这杂毛畜生离了青牛江郡的地界,刚过了三里地,便现了原形。
不是马,是骡子跟驴配出来的串儿。
跑起来颠得人五脏六腑移位,停下来喘得像那个刚咽气的刘拐子。
尤其是那两个鼻孔,呼哧呼哧往外喷着白沫,眼神比陈根生还要绝望。
陈根生坐在路边的界碑石上,手里拿着根枯草去逗那畜生。
“也是个贱命。”
陈根生把枯草塞进畜生嘴里,拍了拍它的屁股。
“吃饱了就走,这世道,不干活是要被做成火烧的。”
一人一骑,晃晃悠悠上了路。
此去灵澜,路途遥远。
按着陈根生原本的脚程,再加上这匹龙驹的配合,没个三五年怕是摸不到边。
第一年,入冬。
到了个叫白骨岭的地界。
大雪封山。
陈根生裹着那件花了大价钱买的狐裘,缩在马背上。
那畜生也冷,四条腿打着摆子,鼻涕冻成了冰柱子。
路边有个茶棚,没顶,只有几根烂木头撑着。
陈根生下马,想寻口热水。
棚子里早就没人了,只剩下个冻硬了的老乞丐,蜷在灶膛边上,手里还死死抓着半块发霉的饼子。
这一路走来,陈根生算是看明白了。
这凡俗世间,离了青牛江那点安稳地,外头全是炼狱。
又是一年春。
柳梢才吐出星点嫩芽,道上泥泞黏稠,能把鞋底生生粘脱。
陈根生正踞于马背,啃着牛肉干,抬眼望去,前路正中竟杵着一抹灼目红影。
是个身形娇小的少女,一袭红衣在这灰扑扑的天地间,艳得扎眼。
那料子乃是上等云锦,单这一身衣裳,便够青牛江一户寻常人家嚼用十载。
少女生得极俏,一双眸子又大又亮,水灵得恰似刚从井中捞起的黑葡萄。
“我陈根生虽然是个粗人,但也读过几天圣贤书,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陈根生素来心善,当下便收了她五十两黄金,捎带着她一同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