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寒门稚子裹棉袍

他看了看天色。

日头偏西,该去接根生下学了。

那孩子身子弱,受不得风,今早出门急,那件夹袄好像薄了点,不知道有没有冻着。

想到这,陈景良把那把沾了泥的铁锹往肩膀上一扛,迈开大步就往村西头周家私塾跑。

寒门生贵子,白屋出公卿。

这话多半是拿来哄鬼的。

真到了那西北风刮得像刀子似的年月,寒门里只能生出冻疮。

陈景良扛着铁锹,兴冲冲地迈进周家私塾。

他刚一脚跨进去,脸上的褶子还没来得及舒展开,迎面便撞上了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睛。

周先生手里攥着戒尺,此时怒气很大。

陈景良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辈子,不怕官,不怕鬼,不怕穷,唯独怕这酸儒。

“周……周先生?”

陈景良试探着唤了一声,脸上那股子标志性的憨傻笑意又挂了起来。

“啪!”

陈景良懵了。

那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他脸上,力道竟打得他偏过头去。

周先生打完这一巴掌,气的不行。

“你是个什么混账东西!这都什么天时了?”

周先生一把将缩在角落里的陈根生拽了过来。

孩子身上裹着拖地的旧棉袍,里头那件单薄得透光的灰夹袄领口露了出来。

“立冬将至,外头的蜚蠊都知道往地缝里钻,都知道寻个暖和地界猫冬!”

“你看看这孩子,手冻得跟冰坨子似的,脸青得像个死人!就在这风口上坐了一整天!”

“你是不是疯病真犯到脑子里去了?”

“若是不想养趁早把孩子扔了,省得在这儿遭活罪!”

周先生骂得急,一口气没顺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下去。

陈景良红了眼,赶忙直接道歉说自己的不是,背着陈根生就跑了回家。

待其人去,周先生咳声遽止,面上竟现莫名神性。

他立私塾於案侧,笔竟自行运转,书字不休。

周先生叹气。

“这下界的云梧人,连自家孩儿都照料不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