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之内,陈根生眉宇间漫过几分无奈。
他提刀在手,踱出铺门。
午后天光已然柔和,不复先前炽烈,将他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拉得颀长。
巷弄深处,数名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汉子,如阴沟鼠辈般,正鬼鬼祟祟探头探脑,朝着这边凑近。
顺手砍了之后。
陈根生微微摇头,唇瓣翕动,似对自己低语了一句什么。
水镜之上,只余模糊唇形,半点声息也未能捕捉。
他究竟说了什么?
“怎么回事?”
“那陈狗的水镜,怎地花了?”
看台之上,鼎沸人声骤然压低。
方才还沉浸于那荒诞青州新礼所带来的震撼与鄙夷中的修士们,此刻尽皆伸长了脖子。
“莫非是这法宝出了岔子?”
钱通立于百善阶前,亦是满头雾水,他悄然催动灵力,试图重新连接那方水镜,却发觉神识如泥牛入海,半点回应也无。
他只好将求助的视线,投向高台主座。
周遭的嘈杂里,忽有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我不看了。”
齐燕翩然起身。
刹那间,万千目光如聚光灯般,齐刷刷落于这位玉鼎真宗大小姐身上。
少女一袭素雅长裙,卓立于熙攘人潮之中,却宛如一枝遗世独立的寒梅,清绝出尘。
看不见心上人砍人的飒爽英姿,这乏味的百善阶,自然再无半分观瞻的兴致。
齐子木循声抬眸望去。
“燕儿,何故不看了?”
齐燕闻言,唇角冷笑。
“此等荒诞闹剧,有何可观之处?为何偏不让我观那陈狗?”
齐子木先是对着满场修士朗声解释。
“诸位稍安勿躁。这位陈公子,德行之深厚,远超我等想象。”
“如今水镜不明,非是法宝有损,实乃陈公子之心性,已然超出了此阶幻境所能承载之极限。其浩瀚善意,反倒干扰了水镜之运转。此乃德厚载物之兆,非是异状。”
看台上的修士们闻言,虽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公然反驳。
多数人更是信了七八分,望向那片模糊光影的眼神,愈发敬畏。
唯有齐燕,听完这番话,只是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自己那端坐于高位之上的父亲一眼。
那眼神有失望疏离,更有一种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