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多半光阴皆在行路。
赵盼儿却异于常人,他竟在赶逐整片大陆。
不知历经几许岁华,他发如霜雪,面若结橘皮,身形佝倭。
此时立在三丈之外,老眼已失了神采,喉间泄出叹息,而开口之时嗓音似吞了把沙砾,非常难听。
“师尊。”
李蝉端起陶碗,抿了一口浊酒,滋味甚是寡淡,只淡声道。
“未结丹?这许多年了。”
赵盼儿苦笑。
“《血肉巢衣》用得滥了,迷了本性,只修得这般鬼祟模样。自无尽海一路赶来,又耗了些寿元,燃了数重精血,才侥幸未陨于途中。”
筑基一生,百余寒暑。
赵盼儿尽数铺在了路上。
李蝉面上无甚动容,眸底漾开几分哂意,皆因叹此人愚忠过甚。
未与赵盼儿多言,嘱其留在此地,替自己寻访有灵根的稚童,再将这些孩童送往多鸟观。
自清水村一别,倏忽又是数月光景。
李蝉那处摊子依旧支着,人却早已归了云台山。
只寥寥数语交代,言此乃陈根生的要务,令其务必尽心操持。
赵盼儿自是不敢有半分懈怠,纵是寿元将竭,也依旧勉力为之。
也不知从何处又压榨出几分气力,终日奔波于望京城左近的村落乡野。
每隔一两个月,便会带回一批新的少年。
无一例外,皆是些灵根驳杂,甚至压根没有灵根的凡俗稚子。
杂役院的规模,迅速扩大。
从最初的十几人,到数十人,再到如今的近两百人。
这些被仙家正统视为废物的少年,在多鸟观,却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们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或于云雾缭绕的药田中除草,或于灵气稀薄的兽栏内清扫,或为内门弟子送去浣洗衣物。
他们是多鸟观这架奢华马车上,最不起眼,却又不可或缺的轮轴。
有了这近两百名杂役,多鸟观那三百多名外门弟子,便彻底从繁重的宗门任务中解脱了出来。
他们只需缴纳足够的功勋,便可寻一名杂役,替自己打理洞府,处理琐事。
如此一来,宗门之内,阶级已然分明。
高高在上的,是李蝉与陈根生两位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