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朝众人招了招手:“过来。”
众人围拢过去。萧景琰压低声音,开始讲述他的计划。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围在身边的人才能听见。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同刻在石壁上。众人听着,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而眼中闪过光芒。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城郊,一处偏僻的宅院。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屋中光线昏暗,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坐在首位的“先生”面色阴沉,手中那串佛珠捻得飞快,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扫了一眼在座众人,声音冷得像冰:“那个周明远,你们居然没有除掉?”
坐在下首那人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颤声道:“先生,我们也没想到……他身边居然还有一个高手。”
“先生”眉头一皱:“高手?哪来的高手?”
那人咽了口唾沫:“据我们派去的杀手说,与周明远同行的四个书生里,有一个身手极为了得。他们正要得手时,那人忽然出现,用椅子砸伤了我们的人。而且……而且还有一个书生,躲在暗处大喊‘报官了’,他们不敢赌,只能先撤了。”
“先生”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周明远没死,他一定会去报官。到时候,官府根据名字查到顶替他的那个人,顺藤摸瓜,就能查到我们。”
他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声音愈发冰冷:“准备好退路吧。我们马上就要暴露了。回去收拾东西,速度快的话,或许还能躲过陛下的追捕。”
在座几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不甘心地道:“先生,就这么结束了?我们……我们不想离开京城。”
“先生”猛地转过身,瞪了那人一眼:“留在京城,死路一条!你们自己想吧!”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坐在“先生”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那人,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国公让我给你们带句话。”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先生”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住了。他看向那人,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国公有什么安排?”
那人冷冷道:“所有事,因你们礼部而起。所以,也由你们来收拾。”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派人去灭口周明远。莫要因此牵连到国公爷的爱孙。”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先生”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身旁的几个手下,更是面色铁青,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有人忍不住低声骂道:“庆国公倒是撇得干净!所有事因我们礼部而起?那银子是谁出的?那关系是谁牵的?那阅卷时的内应是谁安排的?现在出了事,倒全成了我们的责任?”
另一人也愤愤道:“就是!他想要孙子的名字出现在一甲名单上,我们才冒这么大的风险。如今事情败露,他倒好,一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先生”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议论。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庆国公的势力,我们得罪不起。他让我们收拾,我们便只能收拾。否则,不等陛下动手,他就能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没有人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良久,“先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目光冷厉如刀:“周明远,不能留。在陛下追查过来之前,必须将他除掉。”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衣人:“你,亲自去。带几个好手,这一次——不能再失手。”
那黑衣人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隐隐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在暮色中格外刺耳。又一个夜晚,即将降临。而那黑暗之中,不知还有多少杀机,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