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心中暗暗佩服——原来,他就是这篇文章的主人。原来,那个在字里行间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人,就在他面前。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抄录卷上的名字。那里,原本应该是“周明远”三个字的地方,此刻却写着另一个名字——“顾廷之”。
庆国公顾云章的嫡孙。
那少年的目光,骤然变冷。那冷意,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缓缓放下抄录卷,声音平静得如同冬日的寒潭:“好一个庆国公。将一甲状元的文章,换成了自己孙子的名字——可真是大胆。”
周明远听到“一甲状元”四个字,心中猛地一跳。一甲……状元?那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荣耀,那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可此刻,他却没有任何喜悦。因为那荣耀,险些被人窃取;因为那名字,险些被人顶替;因为他的命,险些被人夺走。
他的拳头攥得更紧,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棵被狂风暴雨摧残却依旧挺立的青松。
那少年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周明远面前,目光诚挚而坚定:“你放心。我们会为你讨回公道。那些不法之徒,朕——朝廷,绝不会放过。”
周明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望着那少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山河万里,有日月星辰,有天下苍生,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可他知道,那东西,叫“信任”。
他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多谢大人!学生……学生感激不尽!”
那少年点了点头,朝柳文清使了个眼色。柳文清会意,上前道:“周公子,你先回去休息。一有消息,我们会立刻通知你。这几日,尽量不要外出,注意安全。天刑卫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周明远再次拱手,转身走出了房间。门口,张富贵、林清源、沈墨言三人正焦急地等待着。见他出来,张富贵第一个冲上前:“怎么样?他们怎么说?”林清源也走了过来,目光中满是关切。沈墨言站在最后,沉默不语,可那微微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事。他们说要调查,让我们先回去等消息。”
张富贵还想再问,林清源拉了拉他的衣袖,摇了摇头。四人默默离开天刑司,穿过街巷,回到了客栈。
房间里,周明远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脑海中却翻涌着无数画面。那少年的眼睛,那抄录卷上的名字,那句“一甲状元”,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寒意——这一切,都如同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头。
他不知道那少年是谁,可他知道,那个人,会为他讨回公道。
天刑司,议事厅。
周明远离开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那少年——大晟天子萧景琰,坐回主位,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面色冷峻如霜:“都听到了?”
赵元虎第一个站出来,抱拳道:“陛下,这等狂徒,目无王法,胆大包天!必须严惩!将其全族绳之以法,方能以儆效尤!”
封不平也道:“臣附议。庆国公府势大,若不雷霆手段,恐难震慑。”
石猛更是气冲冲地道:“杀人都敢,还有什么不敢的?陛下,下令吧!臣这就去把庆国公府围了!”
萧景琰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转向柳文清。
柳文清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庆国公固然罪不可赦,可礼部那边的内应尚未浮出水面。若此时对庆国公动手,礼部那边的人必定闻风而逃。到那时,线索断了,再想抓他们,就难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以为,当等礼部那边也露出马脚,两边同时行动,一网打尽,方能不留后患。”
苏月璃也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谨慎:“柳大人所言极是。庆国公府势力盘根错节,若只抓了庆国公,他的党羽必然四散逃窜,或销毁证据,或杀人灭口。到那时,即便抓了主犯,许多从犯也可能逍遥法外。”
顾雪舟点了点头:“臣附议。此案牵连甚广,若不能一网打尽,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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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听着众人的建议,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决定。
良久,萧景琰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京城舆图前,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如渊:“庆国公要抓,礼部的内应也要抓。两边同时动手,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