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赌的是,他们做贼心虚,不敢赌真假。所幸,赌对了。”
周明远和沈墨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林清源此举看似简单,实则胆大心细。若他当时慌慌张张冲出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让那两人狗急跳墙,伤了沈墨言。躲在暗处,用计吓退敌人,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沈墨言点头道:“林兄机智,沈某佩服。”
林清源摆摆手:“别说这些了。咱们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三人正说着,床上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张富贵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着站在床前的三人:“你们……你们三个怎么都在这儿?不用睡觉的吗?”
三人都是一阵无语。林清源叹了口气,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富贵。张富贵越听脸色越白,听到最后,整个人都清醒了。他一骨碌爬起来,瞪大了眼睛:“什么?有刺客?就在我旁边?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床铺,又看了看周明远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后脊梁一阵发凉。若是那两个黑衣人顺手也给他一刀……他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他再也没有了睡觉的心思,一屁股坐在床上,声音发颤:“那……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墨言沉思片刻,缓缓道:“那些人是冲着周兄来的,刀刀直逼要害,显然是要取他性命。周兄在京城无冤无仇,那他们为何要杀他?”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现在,恐怕只有一种可能了。”
周明远心中一动,脱口而出:“科考!”
林清源也点了点头:“明日便要放榜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遭到袭击,此事定然与科考脱不了关系。”
张富贵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这怎么还扯到科考上了?那他们为什么要伤害周兄呢?”
沈墨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眉头紧锁,仿佛在把散乱的线索一根一根地串联起来。片刻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沉静而笃定:“我大胆推测——有人想在科考上舞弊。”
此言一出,三人都大惊失色。张富贵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林清源面色骤变,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未察觉。周明远更是猛地站起身,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急声道:“沈兄何出此言?”
沈墨言缓缓道:“你们想想,科考舞弊,无非几种手段:泄题、传答案、调换试卷、冒名顶替。泄题和传答案,在考试时便已用过了,可陛下换了考题,那些人未能得逞。那么剩下的,便只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调换试卷,或冒名顶替。”
林清源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有人看上了周兄的文章,想将他的名字换成别人的?”
沈墨言点了点头:“不仅如此。从他们如此急迫、如此狠辣的手段来看——周兄的文章,极有可能被选入一甲。”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甲”,那是殿试的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若周明远的文章真的入了一甲,那便是要呈给陛下御览的,还要张榜公布,传诵天下。到那时,文章公开,周明远看到自己的文章被冠上别人的名字,必然会告发。事情一旦败露,牵连的可就不只是几个人了。
所以,他们要先下手为强。在放榜之前,将周明远灭口。人死了,便死无对证。那篇文章,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变成别人的了。
周明远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壮的光芒。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如同金石:
“科考者,国家抡才大典,天下士子进身之阶。十年寒窗,九载熬油,一朝成败,系于此举。若容宵小舞弊,窃取他人之成果,则寒士何望?公道何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激昂:“吾辈读书,所为何事?非为功名利禄,非为光宗耀祖,乃欲明圣贤之道,济天下苍生。今见不公,岂能坐视?若今日我等缄默不言,明日便有更多学子受害。今日他偷我之名,明日便可偷他人之名。今日他杀我一人,明日便可杀天下人!”
他目光如炬,扫过三人:“吾等虽微,然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张富贵听得热血沸腾,一拍大腿:“周兄说得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林清源也点头道:“周兄言之有理。此事关乎天下读书人的公道,也关乎朝廷的威信。若让那些人得手,以后的科考,还有谁敢信?”
沈墨言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可我们人单势孤,对方能在贡院内外安插人手,能在京城街头随意杀人,其势力绝非我等所能抗衡。贸然行事,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