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卷中窥才,暗布罗网

沈砚清微微躬身。

萧景琰道:“科考舞弊案,是礼部和庆国公共同谋划的。可一个是朝廷势力,一个是贵族势力,他们之间,自然会互相提防。庆国公要防着礼部的人过河拆桥,礼部的人也要防着庆国公独吞好处。”

他负手而立,淡淡道:“沈墨尘是庆国公的人,在帮助礼部的同时,其实也在暗中监视他们。礼部的人,不会傻到把自己的底牌都亮给庆国公看。所以,关于礼部那边的消息,沈墨尘知道的,恐怕不会太多。”

沈砚清叹了口气:“那岂不是……”

萧景琰摆摆手:“以防万一,还是去审一审。就算没有礼部的线索,能多知道一些庆国公的布置,也是好的。”

沈砚清点头称是。

萧景琰转过身,目光扫过厅堂:“渊墨。”

一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臣在。”

萧景琰的声音冷厉如刀:“增派人手,对庆国公府进行全面监视。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不能放过。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禀报。”

渊墨沉声道:“遵命。”

“另外——”萧景琰继续道,“再派一部分人,对批阅科考试卷的地方,进行严密布防。阅卷期间,不许任何人进出,不许任何试卷外流。尤其是那些负责誊录和弥封的官员,要盯紧了。”

渊墨点头:“臣明白。臣这就去安排。”

他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景琰转过身,看向沈砚清:“走,去阅卷的地方看看。”

沈砚清微微一怔:“陛下不歇息片刻?”

萧景琰摇摇头,大步朝外走去:“春闱刚结束,阅卷正是要紧的时候。朕去看看,那些考官有没有用心。”

两人出了暗影卫总部,夜色已深。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马车早已备好,萧景琰上了车,沈砚清紧随其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阅卷的地方,设在贡院东侧的一处独立院落里。这院子有个雅致的名字,叫“衡文阁”,取的是“衡文论道”之意。院墙高耸,门户紧闭,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见马车驶来,正要上前盘问,忽然看清了车上的徽记,连忙跪倒。

萧景琰下了车,大步朝里走去。沈砚清紧随其后。

衡文阁内,灯火通明。数十位考官分坐在长长的桌案两侧,每人面前都堆着厚厚一摞试卷。他们有的奋笔疾书,有的凝神细读,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微微点头。整个大厅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安静得如同一座寺庙。

见萧景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便要行礼。萧景琰抬手制止:“不必多礼。继续阅卷。朕只是来看看。”

众人这才重新坐下,却明显拘谨了许多。萧景琰没有在意,沿着桌案缓缓走动,目光从那些试卷上掠过。他走得很慢,看得很细,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所有的试卷,都做了弥封处理。考生的姓名、籍贯、三代履历,都被糊上了厚厚的纸签,盖着骑缝章。考官们看到的,只有文章本身。这与前世高考的匿名阅卷,原理如出一辙——都是为了公平。

萧景琰走到大厅尽头,那里摆着一张长案,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已经批阅完的试卷。他随手拿起一份,展开,看了起来。

那是一份策论的试卷。

题目他认得,正是此次春闱第二场的策论题——

“夫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然国之盛衰,系于庙堂,亦系于四方。今北狄虽平,西陲未宁;内政初定,民力尚疲。欲使国固民安、四夷宾服,当以何道?试详陈之。”

那考生的文章,写得很长,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萧景琰从头读起,起初只是随意浏览,渐渐地,他的神色变得专注起来。

那文章写道——

“臣闻:天下之大,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国之盛衰,非一君之责,乃万民之责也。昔者文王治岐,周公制礼,非独其君之明,亦其臣之贤、其民之勤也。”

“今北狄虽平,其地未安;西陲虽宁,其心未附。内政初定,民力尚疲,譬如大病初愈之人,元气未复,不可遽使奔走,亦不可使之久卧。当徐徐调养,以俟其气充力足,而后可图进取。”

萧景琰微微点头。这考生,倒是有见地。

他继续往下读。

“臣以为,欲固国安民,当行三策。”

“其一曰:轻徭薄赋,以养民力。今四海初定,百姓疲敝,当减其赋税,宽其徭役,使民得休息。民力既足,则仓廪实,仓廪实则知礼节,知礼节则风俗厚,风俗厚则国家安。此固本之策也。”

“其二曰:选贤任能,以清吏治。今朝中虽有贤臣,然亦不乏尸位素餐之徒。当严考课之法,明黜陟之典,使能者上、不能者下。吏治既清,则政令通,政令通则百姓安,百姓安则国家固。此强干之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