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富贵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哀嚎一声:“林兄,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墨言也走了出来,微微一笑:“张兄不必太过忧虑。文章之事,不在长短,在精妙。或许你那些没答完的题,恰恰答到了点子上呢?”
张富贵眼睛一亮:“真的?”
沈墨言笑着摇摇头:“我也是猜的。”
张富贵又垮了脸。
四人站在贡院门口,说说笑笑,谁也没有提考试的事。他们都知道,那是压在每个人心头的一块石头。只是此刻,谁都不想去碰它。
周围,到处都是考生。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人独自站在角落,望着天空发呆;有人被家人围住,嘘寒问暖;有人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不知该往哪里去。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仰天长叹:“十年了,这是老夫第三次参加春闱了。若是再不中,怕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他身边的小孙子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头,奶声奶气地道:“爷爷,你一定能中的。”老者弯下腰,摸了摸孙子的头,眼眶泛红,却笑着说:“借你吉言。”
几个年轻的考生聚在一起,正兴奋地讨论着考题。有人眉飞色舞,说自己答得如何如何好;有人摇头叹息,说自己哪道题没答好;有人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说着说着,忽然都沉默了。因为谁也不知道,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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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没有走出贡院。
那些在考试前花重金买了“真题”的考生,此刻正瘫坐在号舍里,一动不动。他们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有的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无声地哭泣;有的仰着头,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目光空洞;有的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年轻考生,瘫坐在号舍门口,双眼通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明明都背下来了……怎么会一道都没有……”
他的书童在外面等了三天,此刻终于挤了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少爷,少爷!您怎么了?”那考生一把推开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滚!都给我滚!”书童被推得一个踉跄,撞在墙上,额角磕出了血,却不敢再上前。那考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两步,腿一软,又瘫倒在地。
另一个角落里,一个穿着旧棉袍的中年考生,正抱着一棵树,嚎啕大哭。他的声音嘶哑,泪水模糊了视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有人同情,有人鄙夷,有人摇头叹息。他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下来,抹了把脸,踉踉跄跄地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座他待了三天的地方,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
贡院门口,人潮渐渐散去。
阳光洒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洒在那扇敞开的大门上,洒在那些或喜或悲的脸上。有人笑着离开,有人哭着离开,有人面无表情地离开,有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春闱结束了。可对于这些人来说,真正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京城,一处偏僻的宅院。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屋中光线昏暗,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桌上的茶早已凉透,却没有人去碰。
坐在首位那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阴鸷。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绸缎袍子,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缓缓捻动。正是这几次密谋的核心人物,人称“先生”。
他扫了一眼在座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春闱已毕。我等之计,尽数落空。”
他顿了顿,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加快:“陛下终究是陛下。我等以为万无一失,他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换题、增岗、暗哨……一招接一招,环环相扣。我等自以为高明,殊不知,早已入了他的局中。”
在座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低声道:“先生,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利用科考谋取私利,我等也不是头一回了。可这一次,陛下追查得如此之紧。一旦被揪出来,往日那些旧账,怕也要一并翻出来。到那时——”
他没有说完,可在座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意味着什么。诛九族,都算轻的。此言一出,屋中几人齐齐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