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缓缓沉入地平线。
京城中央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天色尚未全暗,可广场四周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那些早早赶来的百姓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站或坐,目光都投向广场正中央那座巍峨的舞台。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抱着孩童的妇人,有结伴而行的年轻人,也有穿着新衣裳的稚童在人群中穿梭嬉戏。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与兴奋。
这可是大晟开国以来,头一遭将新春大典设在民间!
能与天子同庆,与百官同乐,这是何等的荣幸!
日头渐沉,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们率先抵达现场。他们身着戎装,腰佩长刀,列队而入,迅速在广场四周布防。为首的军官高声喝令:
“各队按预定位置就位!维持好秩序,不得有误!”
士兵们应声而动,很快便将整个广场区域控制得井井有条。外围拉起了警戒线,百姓们被引导至指定区域;内场通道有专人把守,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舞台前方,一排排座椅早已摆放整齐。
最靠后的,是一张张简易的长凳,那是为普通百姓准备的,先到先得。此刻已有不少百姓抢到了位置,正端端正正地坐着,满脸期待。
再往前,是一排排带有靠背的椅子,做工精良,铺着软垫。那是为朝廷官员准备的,品级越高,位置越靠前。
而在所有座椅的正中央,一座小巧而精致的高台巍然矗立。
那高台比周围的座位高出数尺,四面围着雕花栏杆,铺着猩红的地毯。高台正中央,设着一张宽大的御座,通体金漆,雕刻着祥云游龙,气派非凡。
御座前方,垂着一道珠帘。
那是萧景琰特意要求的。
珠帘细细密密,从外面看去,只能隐约窥见帘后有人影,却看不清面目。而从帘内向外望,却能将整个舞台尽收眼底,清晰无比。
这珠帘,便是萧景琰为自己设下的“保护罩”。
——只要苏挽晴那丫头看不到他的脸,他的身份就不会暴露。
想到这里,萧景琰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丫头,真是让他处处都要小心啊……
天色渐暗,官员们陆续到场。
最先抵达的,是那些品级较低的官员。他们按照引导,找到自己的位置,安静落座,没有人喧哗,更没有人随意走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抵达的官员越来越多,座位渐渐被填满。
忽然,人群中一阵骚动。
几顶官轿缓缓行至小塔台前,轿帘掀起,走出几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大员。
为首一人,须发花白,面容清癯,正是内阁首辅李辅国。他身侧,跟着户部尚书陈文举,二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李阁老,今日这阵仗,可真是不小啊。”陈文举环顾四周,感慨道。
李辅国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那黑压压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与民同乐……陛下此举,虽不合旧例,却也是仁德之政。但愿,一切顺利。”
二人说着,登上小塔台,在各自的位置落座。
随后,刑部尚书吴子枫、礼部尚书李新、吏部左侍郎张清等重臣也相继抵达。
李新今日格外精神,一身崭新的官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毕竟这新春大典是他一手操办的,今日若能圆满成功,他可是头功。
他登上小塔台,向李辅国等人拱手致意,便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不住地扫向舞台各处,生怕有什么纰漏。
百姓们越聚越多。
那些没能抢到座位的,便站在警戒线外,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努力朝舞台方向张望。后面的人挤着前面的人,前面的人也不恼,反而笑着回头:
“别急别急,大典还没开始呢!”
“开始了记得喊一声!”
“放心吧!”
整个广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距大典开始,还有半刻钟。
忽然,广场外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重而有力,如同闷雷滚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甲士,列队而入。
他们身着玄色重甲,手持长戟,步伐整齐划一。甲叶摩擦的铿锵声,在夜空中格外清晰。为首的将领,身姿魁梧,面色冷峻,正是禁卫军统领——赵冲。
许多百姓不明所以,只觉这队甲士威风凛凛,纷纷侧目。
可那些官员们,却是齐齐起身。
因为他们知道——
能够调动禁卫军的,只有一人。
天子,要来了!
果然,禁卫军身后,一顶明黄色的龙轿,缓缓行来。
那龙轿装饰华丽,四角垂着流苏,轿顶镌刻着金龙的图案。十六名轿夫抬着,步伐稳健,不疾不徐。
百姓们终于反应过来,顿时一片骚动。
“是陛下!”
“陛下来了!”
“快看快看!”
人群开始往前挤,想要一睹天颜。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们连忙上前阻拦,高声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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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后!退后!不得冲撞圣驾!”
人群稍稍后退,可那目光,却都死死盯着那顶龙轿。
轿中,萧景琰端然而坐。
他能感受到外面的嘈杂,能听到那些隐隐约约的“陛下”呼声。他的心跳,微微加快。
倒不是紧张。
而是担心。
担心苏挽晴那丫头,会不会突然从某个角落蹦出来。
他早已得到消息,所有参加大典表演的演员,都在专门的化妆间和更衣室准备,大典开始前不会出来。可那丫头的性子,他太了解了——万一她好奇心起,偷偷跑出来看热闹呢?
万一刚好看到他下轿呢?
那一切,可就全完了。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轿子稳稳地停在小塔台前。
赵冲上前,亲自掀起轿帘。
萧景琰缓步走下龙轿。
那一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官员们敬仰的目光。
有百姓们好奇的目光。
有孩童们懵懂的目光。
也有那隐藏在人群中,炽热而崇拜的目光。
萧景琰面色平静,目不斜视,迈步登上小塔台。
他的步伐稳健,气度从容,仿佛那万千目光,不过是清风拂面。
登上高台,他掀开珠帘,在御座上落座。
珠帘垂下,将他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从外面看去,只能隐约看到一道端坐的身影,却看不清面目。
萧景琰靠在御座上,暗暗松了口气。
安全了。
他透过珠帘,望向那座巨大的舞台。
舞台中央,那匹金色的骏马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昂首扬鬃,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舞台四周,悬挂着无数盏红灯笼,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他心中暗暗赞叹:
这做工,当真不错。
这匹木雕的骏马,栩栩如生,每一根鬃毛都清晰可见,每一块肌肉都充满力量。比起前世那些现代化工艺制作的雕塑,也毫不逊色。
果然,古代工匠的技艺,丝毫不差。
他又将目光投向台下。
官员们已经各就各位,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前排那些一品大员的身影,在灯火下格外醒目。
再往后,是黑压压的人群。那些百姓们,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甚至爬上了附近的屋顶、树杈,只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们,在人群中穿梭巡逻,维持着秩序。
一切,井然有序。
萧景琰满意地点点头。
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
他从座位旁拿起一本小册子——那是每个座位上都摆放的节目单。
翻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正是他亲手编写的节目单。
从开场的《朝天歌》,到中间的杂技、说书、戏曲,再到压轴的宫廷舞蹈,最后以一曲《万年欢》收尾。每一个节目的顺序、时长、内容,都是他反复推敲过的。
萧景琰的目光,在“佳人剪牡丹”那一栏停留片刻。
那是宫廷队舞,由宫中舞姬表演。
不是苏挽晴的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