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虎一愣,随即摇头:“臣……臣愚钝,不知。”
萧景琰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出身行伍,从底层摸爬滚打,一步步走到今日。朕在含元殿上问你‘将心何在’,你的回答,让朕看到了一个真正的军人。”
“你的勇敢,你的无畏,你对身后百姓的守护之心——这些都是朕欣赏你的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今日之事,你的毫不隐瞒,实话实说,也让朕看到了你的坦诚。这一点,朕很认同。”
赵元虎闻言,眼眶微微发热。
然而萧景琰话锋一转:
“不过……”
“此事件,你的确负有一定的责任。”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你身为五城兵马司东城副指挥使,守护东城治安,是你的职责所在。可你对侄子的管教疏忽,对他在外横行不法的放任,导致了今日街头之事的发生。这是你的懈怠之责。”
“所以,惩罚是少不了的。”
赵元虎心中一凛,却并无怨言,只是重重磕头:
“陛下!是臣的问题!臣甘愿受罚!”
萧景琰看着他,微微点头:
“朕并非不讲道理之人。今日之事,你并非主要原因,你的兄长和他那溺爱儿子的母亲,才是祸根。”
他略一思索,道:
“就罚你扣除本月俸禄,正月期间,亲自带队维护京城治安。你可服气?”
赵元虎愣住了。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景琰。
就这么……就这么简单?
扣除一个月俸禄?正月加班?
这……这哪里算得上惩罚?
他本以为,即便陛下不重责于他,至少也会将他从天刑卫除名。毕竟,他那侄子的所作所为,丢尽了他的脸面,也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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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陛下却说……不影响?
赵元虎嘴唇颤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萧景琰看着他这副模样,淡淡道:
“放心。一码事归一码事。此事不会影响你的天刑卫入职。正月过后,等天刑卫的构架完成,朕自会派人通知你。”
赵元虎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额触砖,声音哽咽:
“谢陛下!谢陛下隆恩!”
萧景琰摆摆手:“起来吧。朕还有一事。”
赵元虎连忙起身,垂首听命。
“你那侄子赵明远,如今关在何处?”
赵元虎答道:“回陛下,就关在衙门后院的牢房里。臣已命人严加看管。”
萧景琰点点头:“来都来了,带朕去看看吧。”
赵元虎心中一紧,却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道:“遵命!陛下请随臣来。”
他率先朝后堂走去,萧景琰、沈砚清、渊墨以及那两名暗影卫紧随其后。
一行人穿过大堂,经过一道月门,便来到了衙门后院。
院子不大,四面是高高的围墙,角落里有一扇铁门,门口站着两名手持长枪的兵卒。见赵元虎带人前来,两名兵卒连忙行礼,打开铁门。
一股潮湿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便是五城兵马司东城大牢。
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是一间间低矮的牢房。牢房里昏暗潮湿,只有墙角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走到甬道尽头,赵元虎停下脚步,指着其中一间牢房道:
“陛下,这便是关押赵明远之处。”
萧景琰抬眼望去。
只见那间牢房与其他牢房无异,木栅栏后,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正是赵明远。
他此刻哪里还有白日里那嚣张的模样?浑身衣衫凌乱,脸上红肿未消,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栅栏,落在来人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萧景琰。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浑身僵住了。
紧接着,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栅栏前,透过木栅栏的缝隙,死死盯着萧景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元虎瞪了他一眼,喝道:“见到陛下,还不跪下!”
陛下?!
赵明远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原来……原来白日里那个年轻人,那个被他百般挑衅、甚至动手要打的人,竟然……竟然是当今圣上?!
他先前被押入大牢时,赵元虎曾来审问过他。那时赵元虎便告诉他,他白日冲撞的那个年轻人,便是当今陛下。
他当时还不信,以为是叔叔在吓唬他。
可此刻,当那道玄色的身影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当那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时,他终于信了。
他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额触砖,声音发颤:
“参……参见陛下!小人……小人该死!小人罪该万死!”
他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很快便磕出了血痕。
萧景琰看着他这副模样,面无表情。
片刻后,他看了一眼赵元虎。
赵元虎会意,朝牢房门口的兵卒喝道:
“开门!”
兵卒连忙上前,打开牢门。
一名暗影卫成员上前,将赵明远从牢房里拽了出来。赵明远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被拽出来后便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萧景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开口:
“朕倒是更喜欢你白日里那桀骜不驯的样子。要不再给朕来一个?”
赵明远闻言,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他连连磕头,声音中带着哭腔:
“陛下!小人不敢!小人再也不敢了!”
萧景琰冷哼一声:
“你也知道怕?”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白日里在东城区调戏那卖绢花的姑娘时,可没见你这么怕。”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躲在父亲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姑娘的身影,语气愈发凌厉: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口出狂言,自称王法——你好大的胆子!”
赵明远吓得浑身瘫软,只能不住地磕头:“小人知错!小人知错!”
萧景琰又想起白日里,这混蛋竟敢对苏挽晴出言不逊,心中那股火气又窜了上来。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平日里在朝堂上收敛得深。此刻想起那些污言秽语,他越说越气,一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比白日里任何一下都重。
赵明远的脑袋猛地一偏,整个人被扇得侧翻在地,脸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血丝。
可他不敢有丝毫反抗,甚至不敢喊疼,只是捂着脸,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
“陛下打得好……小人该死……陛下打得好……”
他还悄悄抬起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赵元虎。
赵元虎却看也不看他,只是垂首而立,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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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清楚,这都是赵明远罪有应得。敢如此冒犯陛下,换作其他皇帝,早就被拉出去砍头了,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萧景琰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中那口气也消了大半。
他后退一步,冷声道:
“算了。留你也没什么用。”
他微微侧头:“渊墨。”
一旁沉默许久的渊墨,终于动了。
他缓步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那匕首不过尺余长,刀刃却泛着幽幽寒光,显然锋利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