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王爷?那个温文儒雅、醉心诗书、在士林中声誉极佳、待人宽和的贤王?他……是反贼?还假死脱身?
这比八王爷谋反更让人难以接受!因为在绝大多数官员的认知里,六王爷早已是个“死人”了!一个死人,如何谋反?
“肃静!”御前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压下了殿中的骚动。
萧景琰待众人勉强重新安静下来,才沉声道:“朕知道,此事骇人听闻。初闻之时,朕之惊愕,不亚于诸位爱卿。然,经朕与八皇叔数月暗中详查,证据确凿,绝无误会!”
他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决断力,不容置疑:
“六皇叔萧景文,不仅未死,反而假借火灾金蝉脱壳,隐匿于黑暗之中,其真实身份,便是近日在京城搅动风云、制造多起血案、意图颠覆朝纲的隐秘组织——‘噬渊’的首领!”
“嘶——!”
这一次,连吸气声都变得微弱了,因为太多的官员已经被这一连串惊雷般的消息炸得头脑空白,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噬渊!那个神出鬼没、手段残忍、连暗影卫都一度追查艰难的组织!首领竟然是早已“死去”的六王爷?!
一些心理素质稍差的官员,已然双腿发软,若非强撑,几乎要瘫倒在地。而那些曾经或多或少与噬渊有过接触、或被迫、或主动向其靠拢、提供过便利的官员,此刻更是面如死灰,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低着头,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胸膛里,生怕被皇帝那似乎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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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的目光,果然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了那几个脸色异常苍白的官员,嘴角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此獠潜伏之深,谋划之久,心肠之狠,实乃朕登基以来所仅见!”萧景琰的声音蕴含着怒意与杀机,“江南两起震动朝野的灭门血案,京城多起官员‘意外’身亡,乃至近日朝局动荡,背后皆有其黑影!”
他略一停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运筹帷幄的冷冽:
“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经朕与八皇叔运筹帷幄,周密布置,昨日,六皇叔及其麾下噬渊核心党羽,已于宫中伏法!”
他抬手指向殿外,声音陡然提高:
“伏法之地,便在这含元殿前!”
哗——!
百官下意识地,齐刷刷扭头看向大殿门外!
此刻殿门大开,清晨的阳光斜照进来,将门外那光洁如镜的汉白玉台阶和广场映照得一片明亮。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有了皇帝这番话,再结合今晨一些武将察觉到的异样,所有人再看那台阶时,眼神都变了。那光洁的表面下,仿佛隐隐透出昨日厮杀的血色;那平静的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金铁交鸣与濒死惨嚎的回音。一些文官甚至感到一阵恶心与眩晕。
王焕之、马岱等武将,则是心中一凛,瞬间明悟。原来昨夜那隐约的喊杀与今晨那淡淡的血腥,根源在此!一场决定帝国命运、兄弟相残的惨烈搏杀,就发生在这象征最高皇权的殿前!他们看向皇帝的眼神,除了敬畏,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凛然。这位年轻陛下,不仅能决胜千里之外的北疆,更能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中枢,亲手布下如此惊心动魄的死局,并一举功成!其心志、其手段、其胆魄,实在令人……胆寒。
萧景琰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思绪拉回:
“至于六皇叔本人……”
他略一沉默,这短暂的沉默,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提起。
“已于昨日,在这含元殿前,自刎伏诛。”
自刎……伏诛。
四个字,为那位曾经温文尔雅的贤王、后来阴谋篡位的枭雄,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大部分官员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中涌起的,是一种复杂的释然与后怕。谋反大罪,自是死路一条,六王爷选择自尽,某种程度上,也算保全了最后一丝皇室颜面。只是,这个结局,依然让人唏嘘感慨。
然而,对于那些已经与噬渊绑在一条船上的官员而言,这无疑是催命的丧钟!主谋已死,组织覆灭,那他们这些“爪牙”、“余孽”,还能有活路吗?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们的心脏,让他们几乎窒息。
果然,萧景琰接下来的话,将他们彻底推入了深渊:
“首恶虽除,然则噬渊盘踞京城多年,党羽甚众,流毒深远。朕观这朝堂上下,京城内外,怕仍有不少其残留之爪牙,潜伏暗处,伺机而动。”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那些心中有鬼的人心上。
“诸位爱卿,”
萧景琰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几个脸色惨白、身形微颤的官员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你们觉得,对于这些乱臣贼子之残余,该当如何处置?”
问题抛出,朝堂之上,瞬间陷入了更加诡异的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最初的震惊不同,充满了计算、权衡、恐惧与即将爆发的激烈交锋。
短暂的死寂后,一道高大魁梧、面色沉痛的身影,越众而出,走到了御阶之前。
正是三王爷,萧景禹。
他昨日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才被皇帝召入宫中,得知了全部真相。当听到六弟萧景文便是噬渊之主,听到他假死、策划血案、意图篡位的种种行径时,这位性情刚烈、最重手足亲情的沙场亲王,如同被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胸口,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了殿柱上,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他想起年少时,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文文弱弱却眼神明亮的六弟;想起他为自己诗集中某句不妥而认真争辩的样子;想起父皇去世时,他拉着自己的袖子,红着眼眶说“三哥,以后只有我们兄弟了”……那些记忆鲜活而温暖,与眼前这冰冷残酷、充满阴谋与背叛的真相,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
巨大的悲痛、被欺骗的愤怒、对兄弟走入歧途的痛心、以及作为皇室成员对王朝负有责任的理智,在他心中激烈交战。他在偏殿中枯坐了近一个时辰,不言不语,如同石雕。最终,是萧景琰亲自进来,将六王爷临终前念的那首《忆锦瑟》,以及其与宫女锦瑟的往事,告诉了他。
听到那个故事,三王爷萧景禹,这个在北疆刀光剑影中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的铁汉,终于忍不住,虎目含泪,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桌案上,木屑纷飞。
“糊涂!糊涂啊!景文!”他低声嘶吼,声音沙哑破碎,“你要报仇,你要公道,你来找三哥啊!你跟我说啊!为何要走这条路!为何要……要与整个天下为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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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解了六弟心中那扭曲的根源,理解了那份因极致的爱与痛而生出的、想要颠覆世界的疯狂理想。但这理解,丝毫不能减轻他的悲痛,反而让那份痛楚更加深沉无奈。
他知道,六弟必须死。他的路错了,走得太过,无法回头。昨日含元殿前自刎,或许是他自己选择的、最体面也最绝望的结局。
此刻,站在朝堂之上,面对百官,面对龙椅上的侄儿皇帝,三王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抱拳躬身,声音洪亮而沉痛:
“陛下!”
“六弟……萧景文之事,宗室府已得陛下知会,详情俱悉。”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未褪,坦荡地迎向皇帝和百官的目光:
“臣,萧景禹,作为他的兄长,此刻站在这里,心情……万分沉痛,亦万分惭愧!”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毫不掩饰的情感:
“六弟他……毕竟是我的亲兄弟!一母所生,血脉相连!听闻他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作为兄长,我岂能不悲?岂能不痛?”
这番话情真意切,殿中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年纪稍长、更重人伦亲情的,也不禁面露戚容。
但三王爷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充满了军人特有的刚烈与是非分明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