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关于焦尸。” 周正接过话头,语气专业而冷静,“尸体位于密室靠内侧墙壁处,呈蜷缩状,符合火灾中常见的‘拳斗姿态’。全身碳化严重,衣物、皮肉几乎无存,主要依据骨骼进行判别。经反复测量,其身高、肩宽、盆骨宽度、四肢长骨比例,与内务府存档的六王爷体测数据误差仅在毫厘之间,属高度吻合。左足小趾骨骼确有轻微畸形旧伤,与太医记录及近侍口述一致。此外,在尸体胸腔肋骨缝隙及盆腔内,提取到少量未完全焚毁的织物残片,其质地、颜色、织造工艺,经宫廷织造局老匠人辨认,确为六王爷所用之物无疑。”
“然而,” 周正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亦有数处疑点。第一,尸体口腔、鼻腔、气管内,提取到的烟灰炭末含量,远低于在密闭空间被浓烟窒息而死的典型情况。当然,若火势极猛,瞬间产生高温导致迅速死亡,也可能如此。第二,尸体蜷缩姿态虽然常见,但其手臂环抱的角度,左手在上,右手在下,与大多数‘拳斗姿态’略有不同,更似……一种带有某种意图的姿势,或是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的动作。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看向郑元。郑元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油布包裹,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比指甲盖略大、边缘不规则、呈黑褐色的块状物,质地奇特,似石非石,似骨非骨。
“陛下,此物是在清理焦尸下方灰烬时,于骨盆骨骼下方紧贴地面的位置发现的。” 郑元小心翼翼地将油布包呈上,“它被尸体压在最下面,故未被完全焚毁。经初步辨认,此物……疑似为某种特制火漆的残留物,但其成分异常复杂,掺有金属粉末及矿物颜料,非寻常火漆可比。且其形状……隐约能看出,似乎原本是一个……印鉴的一部分,可能曾印在某封信函或文书之上。因其被压在身下,且位置隐秘,极有可能是死者生前紧握在手,或贴身收藏,于焚身时掉落。”
小主,
印鉴残留?特制火漆?
萧景琰盯着那小小的黑色块状物,脑海中瞬间闪过暗影卫报告中的描述——暗格中密信的火漆封印!狼首弯月令牌!
难道……这就是那密信上火漆的残留?六王爷临死前,还握着它?或者……是被人塞在他手中,用以栽赃?
“此物,连同所有勘查记录、图样,全部封存,移交暗影卫‘龙渊’序列,进行最专业的检验分析。” 萧景琰沉声命令,心跳微微加速。这看似不起眼的碎块,或许正是揭开重重迷雾的关键钥匙。
“臣等遵旨!” 郑元、周正肃然应命。
“还有,” 萧景琰追问,“密室结构,可有其他发现?比如,有无其他隐秘出口或通风孔道?”
郑元摇头:“回陛下,臣等仔细敲击丈量了密室四壁及地面、顶棚,皆为实心厚重石壁,未见其他出口或夹层。仅有一处碗口大小的通风孔道,连接外部假山石隙,但孔道曲折狭长,且内侧有新鲜破损痕迹,似乎近期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强行扩大过,但即便如此,也绝不可能容人通过。”
通风孔道被扩大过?萧景琰眼神微动。
“此外,” 周正补充道,“在密室入口石门内侧,发现几处新鲜的、非火灾造成的刮擦痕迹,位置较低,疑似金属器物刮擦所致。而在石门外的灰烬中,也发现了类似的金属碎屑,非常细微,已收集待验。”
刮擦痕迹?金属碎屑?是钥匙?是工具?还是……某种武器的残留?
萧景琰与沈砚清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勘查得到的细节越多,这起“火灾”就显得越发复杂,越发像是经过精心策划的谋杀现场,而不仅仅是意外或简单的自焚。
“二位爱卿辛苦了,下去歇息吧。今日所奏,列为绝密。” 萧景琰挥了挥手。
“臣等告退。”
郑元、周正退下后,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但空气中弥漫的,已不再是单纯的悲伤或凝重,而是一种猎手嗅到猎物踪迹般的专注与锐意。
新的线索出现了。火漆残留、刮擦痕迹、被扩大的通风孔、蹊跷的起火点……这些碎片,能否拼凑出不一样的真相?
萧景琰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投向了漱玉轩的方向。那里,他的两位皇叔,正在“凭吊”他们死去的兄弟。
而暗处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更凶险、更复杂的深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