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暗室尸骸,迷雾更深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君臣之间的凝重气息。

沈砚清仔细关好房门,确认内外隔绝,这才转身,快步回到御案前。他没有立刻回答皇帝的问题,而是先闭目凝神片刻,似乎在脑中细细回放方才两位王爷的每一帧画面、每一句言辞。萧景琰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指依旧无意识地在案面上轻轻敲击,等待着这位心腹重臣抽丝剥茧的分析。

半晌,沈砚清睁开眼,眸光清亮锐利,已然恢复了平日的睿智与冷静。他拱手道:“陛下,臣观二位王爷,神态举止,各有异处,其中深意,颇值得推敲。”

“先说三王爷。” 沈砚清条理清晰,“三王爷悲恸外露,情急失态,言语直接,愤怒时毫无掩饰。其情绪链条连贯自然:初闻噩耗时的震惊与否认,确认后的巨大悲恸与瘫软,对封锁消息的激烈反对,再到最后恳求一见遗容的执拗……这一系列反应,符合一个性情耿直、与兄弟感情深厚的武将形象。其悲伤与愤怒,看起来颇为真实,不似作伪。若这一切皆是演戏……那三王爷的城府与演技,恐怕远超我等以往认知。但依臣观察,其情绪爆发点、肢体语言的细节,连贯而具有冲击力,刻意模拟的难度极高。因此,臣倾向于认为,三王爷的悲痛,至少大部分是真实的。他对六王爷之死的内情,可能所知有限,甚至……他本人也可能被幕后之人利用或蒙蔽。”

萧景琰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沈砚清的分析与他自己的直观感受大致吻合。

“至于八王爷……” 沈砚清语气转沉,神色愈发严肃,“则全然不同。其情绪表现,堪称‘精准’与‘克制’。初闻‘焦尸’时的‘震惊’,搀扶三王爷时的‘沉痛’,劝谏陛下以大局为重时的‘忧国忧民’,与三王爷争执时的‘无奈’与‘大义凛然’……每一种情绪都出现在‘该出现’的时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关切与悲痛,又始终保持着理性的思考与‘顾全大局’的姿态。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他略一停顿,眼中闪烁着思辨的光芒:“亲人猝然离世,且死状凄惨,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巨大的情感冲击,理性退居其次。如三王爷那般,才是常情。而八王爷,自始至终,思维清晰,逻辑严密,尤其是一开口便将六王爷之死与‘反腐新政’、‘江南血案’、‘朝局稳定’等宏大议题挂钩,引导陛下思考‘封锁消息’的必要性……这更像是一个谋士在分析局势,而非一个兄弟在哀悼亡兄。其悲痛,流于表面;其算计,深藏于心。”

萧景琰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不错。八叔最迫切想达成的,似乎就是让朕‘暂时压下消息’。他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看似处处为朕、为朝廷着想。但若细思,一旦消息被压下,调查必然转入更隐蔽甚至可能受限的状态,外界舆论无法形成监督压力,某些痕迹可能随着时间推移或人为干扰而湮灭……这反而可能有利于真正的元凶隐匿罪行,混淆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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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明鉴!” 沈砚清深以为然,“此其一。其二,八王爷最后那番关于‘皇室成员责任’、‘萧氏江山’、‘六哥定能理解’的言论,看似抬高六王爷,实则是在用一种温情脉脉的‘道德绑架’,配合‘大局’名义,试图消解我们对深入调查、公开真相的正当性与紧迫感。其话术之精巧,用心之深,绝非一时急智所能及。”

萧景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沈卿,依你之见,若幕后真有黑手,八叔的嫌疑……是否最大?”

沈砚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谨慎道:“陛下,目前一切仅为推断,并无实证。但若以动机、能力、行事风格论,八王爷确实嫌疑难消。三王爷虽有武将背景,可能具备实施暴力犯罪的胆量与部分条件,但其性情直率,不善谋略,要策划如此环环相扣、栽赃陷害的精密阴谋,并处理好诸多细节,恐非其所能。而八王爷……心思缜密,长于交际,人脉网络复杂,对朝堂与宫闱皆熟,更有能力编织如此复杂的罗网。”

他话锋一转:“不过,陛下,臣需提醒一点。正因八王爷嫌疑看似最大,我们反而更需警惕。若这一切真是他所为,以其智谋,岂会如此轻易留下让我们怀疑的破绽?他那番急于‘封锁消息’的言论,是否也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欲擒故纵’,故意加深我们对他的怀疑,从而将水搅得更浑?或者……他根本就是被推出来吸引我们注意的‘盾牌’,而真正的‘矛’,还藏在更深处?”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沈砚清果然思虑周全,没有被表面的线索牵着鼻子走。他沉吟道:“你的担忧不无道理。真凶可能狡猾至极,布下层层迷阵。但无论如何,八叔今日的言行,已足以让他成为重点监控与调查的对象。至于三叔……其表现虽似真实,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伪装或被人当枪使的可能。监视不可放松。”

“陛下圣明。” 沈砚清道,“眼下线索纷乱,敌暗我明。臣以为,当务之急,仍是夯实基础证据。刑部与大理寺的详细勘验报告,或许能提供更多我们未曾注意的细节。”

萧景琰颔首,他也正有此意。之前的汇报太过简略,许多关键细节可能隐藏在其中。他扬声对外吩咐:“传刑部侍郎郑元、大理寺丞周正,再入御书房详奏。”

不多时,郑元与周正再次被引了进来。二人脸上疲色更浓,但神情更加肃穆谨慎。

“将你们勘查所得,所有细节,无论巨细,一一禀来,不得有任何遗漏。” 萧景琰沉声道。

郑元与周正对视一眼,由郑元主述,周正补充,开始详尽汇报:

“陛下,沈大人。臣等此次复查,动用刑部与大理寺最富经验的仵作、画师、痕迹匠人共计十七名,耗时六个时辰,对漱玉轩寝殿废墟,尤其是密室区域,进行了网格化勘查。”

“首先,关于火源。” 郑元道,“根据燃烧残留物分布、炭化程度、烟熏走向综合判断,起火点并非单一,至少有两处以上。一处在寝殿外间靠近西窗的书案附近,该处发现大量灯油泼洒及引火物残骸,炭化最为严重。另一处……则在密室入口内侧。密室石门内侧门槛及附近地面,发现类似灯油泼洒痕迹及剧烈燃烧后的特殊灰烬,疑为助燃剂。此点极为蹊跷,若六王爷在密室内,为何要在入口内侧泼洒助燃物?除非……火是从外面点燃,并刻意封堵了出口。”

萧景琰与沈砚清眼神同时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