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三的案子结了,狄仁杰心里却沉甸甸的。一个年轻人,为了替爹讨债,杀了人,把自己也毁了。他爹要是活着,宁愿不要那笔债,也不愿看着儿子去杀人。可人死了,说什么都晚了。
十一月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腊月。天冷得厉害,院子里的水缸冻裂了,小月换了一口新的,每天早晨还是照样砸冰。刘小乙把自己那件旧棉袄给了她,她穿上,大了,在腰上系了根绳子,倒也暖和。如燕看了直笑,说小月像个稻草人。小月也不恼,跟着笑。
腊月初八,大理寺接了一个新案子。报案的是个老太太,姓陈,六十多岁,住在城东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她说她儿媳妇不见了,失踪好几天了。狄仁杰让苏无名去查,苏无名去了半天,回来说,儿媳妇没失踪,是回娘家了。老太太不信,说儿媳妇的娘家早没人了,她回哪儿去?苏无名又去查,这回查到了——儿媳妇不是回娘家,是跟人跑了。跟一个卖布的跑了,跑到洛阳去了。老太太听了,哭了一场,骂了一场,然后就回家了。案子结了。
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翻着这几天的卷宗,都是些小案子,偷鸡摸狗的,吵嘴打架的,没什么大案。他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外面风很大,呼呼地响,吹得窗纸扑扑地跳。他听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有脚步声,很急,从前院一路小跑过来。
门推开了,苏无名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狄公,城西出了个案子。”
狄仁杰睁开眼。“什么案子?”
“一个女的,死在自家屋里。死因不明。”
狄仁杰站起身,跟着苏无名出了门。马车在寒风里走着,车轮碾过冻硬的泥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靠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死因不明。这四个字他听腻了。可每次听到,心里还是会紧一下。
马车停下。狄仁杰下了车,眼前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高墙,地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巷子尽头有一扇木门,门口站着两个官差。苏无名推开门,狄仁杰走进去。
院子不大,堆着些杂物,墙角有几口破缸。正房的门开着,里面点着灯。狄仁杰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尸体。
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家常的棉袄,仰面躺在地上。她的脸很白,眼睛闭着,嘴巴微张,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十指交叉,和张有财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狄仁杰蹲下来,仔细查看。没有外伤,没有针眼,没有中毒迹象。翻开眼皮,眼白清澈。口鼻干净,没有异物。指甲光洁,没有淤血。他直起身,四下看了看。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针线筐,里面有些没做完的活计。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很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