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城内,街道宽阔,屋舍俨然。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有胡商,有汉人,有天竺僧人,还有各种狄仁杰叫不出名字的民族。店铺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香料、丝绸、珠宝、药材,琳琅满目。
但狄仁杰注意到,行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不安。
那种不安,他太熟悉了。
那是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
“使节,”他问,“最近可有新的死者?”
麴智谌的脸色变了变。
“有。”他压低声音,“三天前,又死了一个。”
“什么人?”
“一个卖葡萄干的老汉。”麴智谌道,“和之前那些人一样,死在自家铺子里,脸上带着笑,额头有印记。”
狄仁杰沉默片刻。
“带我去看看。”
死者叫吐尔逊,六十来岁,是个维吾尔族老汉。他的铺子在城西的集市上,不大,堆满了成袋的葡萄干和干果。
狄仁杰蹲下来,仔细查看他的额头。
那个印记,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六瓣花,中央一个圆点。
他用手指轻轻触碰,印记是红色的,颜料已经干透,像是用某种特殊的工具刻上去的。
“这个印记,你们见过吗?”
麴智谌摇头。
“从未见过。下官问过很多人,没人认识。”
狄仁杰站起身,环顾四周。
铺子里很普通,没有什么异常。但他注意到,铺子后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座山。山势陡峭,云雾缭绕,山顶有一座寺庙。
和吴有财铺子里那幅画,一模一样。
右下角同样有一行小字:
“天竺灵鹫山,法华寺。”
狄仁杰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天竺。
又是法华寺。
这个吐尔逊,也去过天竺。
“使节,”他问,“这个吐尔逊,年轻时是不是去过天竺?”
麴智谌愣住了。
“狄公怎么知道?”
“猜的。”狄仁杰道,“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个儿子,叫小吐尔逊,今年十五岁。”麴智谌道,“三天前,他父亲死后,这孩子就不见了。我们找遍了全城,也没找到。”
狄仁杰的手微微握紧。
又是孩子失踪。
和长安一样。
和那些案子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城中央那座巨大的佛寺。
金色的塔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狄仁杰知道,那光芒之下,藏着什么。
血月。
印记。
死亡。
失踪的孩子。
一切,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那座佛寺。
“使节,”他沉声道,“那座佛寺,是什么来历?”
麴智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变了。
“那是……那是高昌最大的佛寺,法华寺。”
法华寺。
和画上那座山上的寺庙,同名。
狄仁杰的目光,变得深邃。
“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