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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公,您刚回来就问案子?”
“习惯了。”狄仁杰也笑,“说吧。”
苏无名想了想:“倒是有几桩小案子,下官都处理了。不过……有一件事,需要狄公定夺。”
“什么事?”
“感业寺的了缘师太,派人来问过好几次,问狄公回来没有。”苏无名道,“她说,有些东西,要亲手交给狄公。”
了缘师太……太平公主。
狄仁杰沉默片刻:“明日我去感业寺。”
当晚,狄仁杰在大理寺自己的书房里,第一次真正安静地坐下来。
他泡了一壶茶,慢慢喝着。茶是苏无名新换的,今年的阳羡茶,清香扑鼻。
胸口的种子,安静如常。
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就在那里,蛰伏着,等待着。但它不再让他痛苦,不再让他恐惧。
它只是……陪着他。
狄仁杰放下茶杯,抬手按在胸口。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他轻声道,“但既然你选择了我,就好好待着吧。”
种子没有回应。
但狄仁杰感到一股暖意从胸口扩散开来,温暖而柔和。
他笑了笑,熄灯睡下。
这一夜,无梦。
次日,感业寺。
了缘师太比三个月前苍老了许多,鬓边添了几缕白发,眼角也多了细纹。但她眼中的浑浊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澄澈。
“狄公回来了。”她合十行礼,“贫尼就知道,狄公一定会回来。”
狄仁杰还礼:“师太说有东西要交给狄某?”
了缘师太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朵莲花的图案。
“这是上官婉儿托人送来的。”了缘师太道,“她说,这是她最后的遗言。”
狄仁杰心中一震:“上官才人她……”
“她走了。”了缘师太轻声道,“一个月前,有人在蜀中青城山脚下,发现了她的遗体。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身边放着一封信,就是这封。”
狄仁杰接过信,久久没有拆开。
上官婉儿……那个才华横溢却一生坎坷的女子,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信里写了什么?”他问。
“贫尼没有看。”了缘师太摇头,“她是留给狄公的。”
狄仁杰拆开信。
信纸只有一张,字迹娟秀,正是上官婉儿的笔迹。
“狄公亲启:
婉儿走了。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这些年,婉儿活得很累。累到不知为何而活,累到连呼吸都觉得多余。
但最后这段日子,婉儿想明白了一件事。
人活着,不是为了功名,不是为了富贵,甚至不是为了赎罪。人活着,只是为了活着本身。为了看一次日出,为了闻一朵花香,为了听一声鸟鸣。
婉儿在青城山住了半个月,每天看日出日落,听山泉潺潺。那些曾经放不下的恩怨,忽然就淡了。
狄公,您是个好人。您这一生,都在为别人活。但婉儿希望,您也能为自己活一活。
哪怕只有一天。
哪怕只是一瞬间。
那个位置,本就该是您的。
婉儿走了。后会无期。
上官婉儿绝笔。”
狄仁杰握着信,久久无言。
那个位置……是什么位置?
他想起当年在含元殿上,武则天曾对他说过的话:“狄卿,朕百年之后,这天下该交给谁?”
他没有回答。
但武则天替他回答了:“交给一个能守住它的人。”
那个人,不是李显,不是李旦,不是太平公主。
是他?
不,不会的。
他只是一个臣子,一个办案的,一个守护者。他从未想过,也从未奢望过那个位置。
但上官婉儿的信,让他心中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了缘师太看着他,轻声道:“狄公,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
狄仁杰抬头。
了缘师太的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母后当年曾说,狄卿是大唐的脊梁。”她缓缓道,“脊梁断了,人就站不起来了。狄公若不在,这大唐……还能撑多久?”
狄仁杰沉默。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