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汉人,在吐蕃军中为将……狄仁杰心中警铃大作。这绝非寻常叛乱,而是里应外合!
“宇文刺史,还有别的路吗?”
“有。”宇文融指向西南,“走大非川,绕道柏海。但那条路要翻越积石山,这个季节山上还有积雪,极难行走。而且……”
“而且什么?”
“大非川是当年薛仁贵大败之地。”宇文融声音低沉,“当地人说,每逢月夜,能听到战死将士的哀嚎。商旅皆避之。”
李元芳冷笑:“我等行伍之人,岂惧鬼神?就走大非川!”
“不可。”狄仁杰却道,“吐蕃既在都兰设卡,必料到我等会绕道。大非川险要,若设伏兵,我军危矣。”
他沉思片刻:“宇文刺史,鄯州可有熟悉小路的本土向导?”
“有倒是有……”宇文融犹豫,“有个老猎人,叫扎西,是吐谷浑人,常年在山中打猎,对小路了如指掌。但他脾气古怪,要价极高。”
“请他来。”
不多时,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被带来。他身材矮小,背微驼,但眼神锐利如鹰。见到狄仁杰,也不跪拜,只微微躬身:“大人找我?”
“老先生请坐。”狄仁杰让座,“我们要去西域,都兰路断,大非川恐有埋伏。你可知道其他小路?”
扎西打量狄仁杰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三条路。第一条,走都兰,必死。第二条,走大非川,九死一生。第三条……”
他顿了顿:“走‘魔鬼城’,穿过柴达木盆地,从且末进入西域。这条路,十死无生。”
“魔鬼城?”苏无名疑惑。
“那是一片荒漠,中有古城废墟,常起怪风,飞沙走石,人畜入内,多迷失而死。”扎西道,“但若运气好,二十日可到且末,比大非川快五日。”
狄仁杰与李元芳对视一眼。魔鬼城……听起来确实危险。但眼下,似乎别无选择。
“老先生可愿为我们带路?”
扎西盯着狄仁杰:“大人真要冒险?”
“为救西域万千百姓,冒点险值得。”
扎西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老汉我活了七十岁,还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官。我带你们去!但丑话说在前头,进了魔鬼城,生死由天。而且……”他伸出巴掌,“五百两银子,少一文都不去。”
“给他。”狄仁杰对苏无名道。
扎西收了银子,道:“三日后出发。我要准备些东西:足够的清水、骆驼刺、还有……黑狗血。”
“黑狗血?”
“魔鬼城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扎西神秘地说,“黑狗血能辟邪。”
当夜,狄仁杰在鄯州驿馆休息。窗外风声呼啸,仿佛真的有鬼魂在哭泣。他辗转难眠,起身点亮油灯,再次研究西域地图。
魔鬼城位于柴达木盆地东北,是一片风蚀地貌。地图上标注着:“此地多流沙,常起怪风,商旅不行”。
真的要走这条路吗?
正犹豫间,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狄仁杰勐地抬头,只见一道黑影从窗前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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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他拔剑追出。
庭院中月光如水,树影婆娑。一个黑衣人站在院中,背对着他。
“狄公不必惊慌。”黑衣人转身,揭下面巾——竟是宇文融!
“宇文刺史?”狄仁杰收剑,“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宇文融低声道:“下官有要事禀报。关于那个扎西……”
“扎西怎么了?”
“下官查过,扎西确实是老猎人,但他儿子……”宇文融凑近,“他儿子在吐蕃军中为将。”
狄仁杰心中一凛:“你是说……”
“下官不敢妄断。但扎西主动要求带路,又要走魔鬼城那条绝路,实在可疑。”宇文融道,“狄公,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多谢提醒。”狄仁杰拱手,“此事我自有分寸。”
宇文融告退后,狄仁杰陷入沉思。扎西的儿子在吐蕃军中……是巧合,还是阴谋?
第二日,狄仁杰单独召见扎西。
“老先生,听说令郎在吐蕃军中高就?”
扎西脸色一变,随即恢复平静:“大人消息灵通。不错,我儿在吐蕃为将。但他是我儿,我是我。大人若不信我,另请高明便是。”
“并非不信。”狄仁杰澹澹道,“只是好奇,老先生既为唐人向导,儿子却在敌国为将,不觉得为难吗?”
扎西长叹一声:“大人有所不知。三十年前,吐谷浑亡国,我族人四处流散。我带着妻儿逃到鄯州,以为能过安稳日子。但唐官欺压,赋税沉重,我儿一怒之下,投了吐蕃。他说,在吐蕃,吐谷浑人还能当人。”
他眼中含泪:“这些年来,我父子虽各为其主,但血脉相连。这次我答应带路,一是为那五百两银子,给我孙儿治病;二也是想……若唐军能收复西域,或许有一天,我儿能回来。”
他说得恳切,不似作伪。但狄仁杰办案多年,深知人心难测。
“老先生,三日后出发。若一路平安,到了且末,我再给你五百两,给你孙儿请最好的郎中。”
“多谢大人!”扎西跪地磕头。
三日后,队伍从鄯州出发,向西进入柴达木盆地。起初还有零星的草地、灌木,越往西,越是荒凉。第四日,眼前出现一片奇特的景观:无数土丘林立,风蚀成各种形状,如城堡,如怪兽,如鬼影。
魔鬼城,到了。
扎西让队伍停下:“从这里开始,要跟着我走,一步不能错。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队伍。”
他取出一只黑狗血浸泡的布条,分给众人:“系在手腕上,可辟邪。”
队伍缓缓进入魔鬼城。风蚀的土丘高达数丈,形成迷宫般的通道。风声在土丘间穿梭,发出呜呜的怪响,真的像是鬼哭。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但魔鬼城中却阴森森的。苏无名忽然拉住狄仁杰:“老师,你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