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灶。但狄仁杰在灶台下发现暗格,内藏一卷地图。展开一看,竟是芒砀山地形图,标注着十几处据点,其中最大的一处在“黑龙潭”。
“黑龙潭……”狄仁杰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据《宋州志》载,此潭深不见底,与地下暗河相通,可直通运河。若漕帮在此设据点,神出鬼没,官府确实难剿。”
苏无名道:“老师,我们要不要去探一探?”
狄仁杰摇头:“敌暗我明,不可贸然。况且,扬州之事更为紧迫。”他将地图收起,“不过,这张图大有用处。曾泰,你记下这些据点位置。”
曾泰忙取纸笔临摹。
离开山谷时,已是申时。三人快马加鞭,想在天黑前赶到永城。但山道难行,至日落时分,才走出一半路程。
“看来要在山中过夜了。”狄仁杰勒马,见前方有座破败的山神庙,“就在那里将就一晚吧。”
庙宇荒废已久,神像倒塌,蛛网纵横。三人清扫出一角,生起篝火。苏无名去打水,曾泰整理行李,狄仁杰则借着火光研究那卷地图。
“老师,您看这里。”苏无名忽然指着地图边缘一处小标记。
那是用朱砂点的一个红点,旁边写着两个小字:粮仓。
“粮仓……”狄仁杰若有所思,“芒砀山中设粮仓?除非……囤积大量物资。”他忽然想起什么,“无名,你还记得漕运沉船案中,失踪了多少漕粮?”
“五万石。”
“五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要藏匿这么多粮食,需要极大的仓库。”狄仁杰手指敲着地图,“若漕帮真在芒砀山中有据点,那么失踪的漕粮,很可能就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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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泰倒吸一口凉气:“五万石粮食,足以供养一支军队!”
“正是。”狄仁杰神色凝重,“看来,这不只是漕帮余孽作乱,而是……有人图谋不轨。”
夜风穿过破庙,吹得篝火明灭不定。庙外传来狼嚎声,凄厉悠长。
苏无名添了柴,火光重新亮起。他看着狄仁杰在火光中沉思的侧脸,忽然想起那封神秘警告信中的话:“真凶不在江湖,而在庙堂。”
“老师,”他低声道,“您觉得,朝中会是谁……”
狄仁杰抬手制止他说下去:“无名,记住,没有证据,不可妄测。但我们可以推理:谁最需要掌控漕运?谁能从漕运中断中获益?谁又有能力庇护漕帮余孽二十年?”
三个问题,如同三把钥匙,指向同一把锁。
曾泰忽然道:“学生想起一事。去年工部曾奏请疏浚运河,但户部以国库空虚为由驳回。当时力主疏浚的,正是时任工部侍郎的崔鹏;而反对最激烈的,是户部尚书……”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狄仁杰沉默良久,方道:“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言。先到扬州,查清沉船真相再说。”
他收起地图,和衣躺下:“都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苏无名和曾泰也各自安歇。但三人都知道,今夜注定难眠。
子夜时分,狄仁杰忽然睁眼。他听到庙外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至少有十个,正悄悄包围山神庙!
“无名,曾泰,醒醒。”狄仁杰低声道。
两人立刻惊醒。苏无名握剑在手,曾泰也拔出匕首。
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住。寂静中,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庙门被勐地撞开!十几个黑衣人涌入,刀光映着残存的篝火,寒气逼人。
“狄仁杰,”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有人花钱买你的命。识相的,自己了断,留你全尸。”
狄仁杰缓缓站起,神色平静:“阁下既知老夫姓名,也该知老夫是何人。刺杀钦差,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少废话!”黑衣人一挥手,“杀!”
众黑衣人一拥而上。苏无名护在狄仁杰身前,剑光如练,连伤三人。但他毕竟年轻,对方又人多势众,渐渐不支。
曾泰不会武艺,只能躲闪,险象环生。
危急时刻,庙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紧接着,箭如飞蝗,射入庙中,七八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是元芳!”苏无名喜道。
李元芳率二十名内卫杀到,个个黑衣劲装,手持弩箭钢刀。原来他安排官船启航后,不放心狄仁杰陆路安全,又带精锐暗中跟随,果然派上用场。
“一个不留!”李元芳喝道。
内卫都是千挑万选的高手,黑衣人虽然悍勇,却不是对手。不到一炷香时间,除了为首者被生擒,其余全部伏诛。
“大人,您没事吧?”李元芳单膝跪地。
“无妨。”狄仁杰走到被擒的黑衣人头领面前,扯下他的面罩——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相貌普通,左耳缺了半块。
“谁派你来的?”狄仁杰问。
黑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狄仁杰也不逼问,只对李元芳道:“搜身。”
李元芳仔细搜查,从黑衣人怀中找出一块令牌——铜制,正面刻着“扬州刺史府”,背面是编号。
“崔鹏的人?”曾泰惊道。
黑衣人脸色大变,突然勐地咬牙——口中藏毒!
李元芳急忙去捏他下巴,但已晚了,黑衣人嘴角流出黑血,气绝身亡。
“死士。”李元芳懊恼道。
狄仁杰却若有所思:“太明显了。若真是崔鹏要杀我,怎会用刺史府的令牌?这分明是嫁祸。”
“那会是谁?”
狄仁杰没有回答,他走到庙门外,望向东南方——扬州的方向。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元芳,你来得正好。”他转身道,“明日你护送曾泰继续走陆路,大张旗鼓,吸引注意。我与无名改走水路,乘小船夜行。”
“大人,这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路,往往最安全。”狄仁杰目光深邃,“对方以为我们在陆路,必在沿途设伏。我们反其道而行,或许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况且,我要亲眼看看,那黑色快船究竟如何‘浪里钻’。”
李元芳知道狄公一旦决定,无人能改,只得领命:“卑职定护曾大人周全!”
当夜无话。次日凌晨,狄仁杰与苏无名换上渔夫装束,李元芳早已备好一艘小渔船,停在十里外的溪流中。
“老师,我们真能混过去吗?”苏无名看着简陋的渔船,有些担心。
“运河上渔船成千上万,谁会注意这一艘?”狄仁杰登上船,拿起竹篙,“无名,你来摇橹。为师年轻时,也曾泛舟五湖,这撑船的手艺,还没忘。”
小船顺流而下,驶入支流,再汇入运河。晨雾弥漫,河面上百舸争流,果然无人注意这艘不起眼的渔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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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真的像个老渔翁。苏无名摇橹,看着老师在船头观察往来船只,心中感慨:狄公之能,不仅在断案如神,更在这随机应变、能屈能伸。
行至午时,已过永城。运河在此拐弯,水势变急。狄仁杰忽然示意靠岸。
“老师?”
“看那边。”狄仁杰指向右岸一片芦苇荡。
苏无名望去,初时不见异常,细看才发现——芦苇深处,隐约露出黑色船头!
“是‘浪里钻’!”他低呼。
“不止一艘。”狄仁杰眯起眼睛,“三艘,不,四艘……看来,这里是他们的一处巢穴。”
正观察间,芦苇荡中忽然划出一艘小船,船上两个汉子,径直向他们驶来。
“糟了,被发现了。”苏无名握紧橹柄。
“镇定。”狄仁杰低声道,“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