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让他不安的,是裴明礼今日传来的密信末尾,那句看似不经意的话:
“真君昨夜独坐高台,望北斗良久,自言:‘紫微暗澹,将星移位,此天命乎?’神色似有踌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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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柬之在犹豫什么?是对计划信心不足,还是……另有隐情?
狄仁杰推开窗,夜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离七月十五子时,还有十二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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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野鸭泽龟背岛,升仙台。
这是一座三层圆形石台,高约五丈,通体用青黑色巨石砌成,台身刻满诡异的符文。台顶平坦如镜,中央摆着一尊三足青铜巨鼎,鼎下炭火熊熊,鼎内药液翻滚,散发出刺鼻的异香。
张柬之负手站在台边,望着漆黑的水面。他年过六旬,须发花白,但身形挺拔,左颊那道疤痕在火光下更显狰狞。今夜他未戴黄金面具,真容暴露在空气中,眼中却没了平日的威严,反而有些……迷茫。
“主公。”身后传来孙思邈的声音。老道仍是一身青色道袍,白发白须,仙风道骨,但眼神深处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恐惧,“一切已准备就绪。只等明日亥时三刻,药成开鼎,便可举行大典。”
张柬之没有回头:“思邈,你跟随本公多少年了?”
孙思邈一愣:“自贞观二十三年起,已三十八年。”
“三十八年……”张柬之长叹,“当年你我同在太医署供职,你精医术,我通政事,常秉烛夜谈,畅论天下。你说,医者当济世救人;我说,为臣当辅佐明君。可如今……”他苦笑,“我们却在这荒泽之中,行此鬼祟之事。”
孙思邈低下头:“主公,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武氏篡唐,天下怨愤,您这是顺天应人……”
“顺天应人?”张柬之转身,目光如电,“用邪术控制朝臣,以人血炼丹,这也是顺天应人?”
孙思邈语塞。
“裴玄当年的话,你还记得吗?”张柬之忽然道,“他说,权力如药,适量可治病,过量则杀人。我们如今,是不是已经服了过量的药?”
“主公……”孙思邈声音发颤,“您……您后悔了?”
张柬之沉默良久,缓缓道:“本公只是想起,当年在太医署后院,那株你亲手栽下的杏树。每年春天,花开如雪,你我常在树下对弈。那时多好,没有这些权谋算计,没有这些血腥杀戮。”
他走到铜鼎边,看着鼎中翻滚的药液:“这‘真君血’,真能如你所说,让人言听计从?”
“千真万确。”孙思邈忙道,“以裴家血脉为引,辅以曼陀罗、天仙子等九味奇药,炼成后无色无味,混入酒中,饮者三日之内心智尽丧,唯施药者之命是从。”
“三日之后呢?”
“这……”孙思邈迟疑,“药效过后,轻则痴傻,重则……暴毙。”
张柬之闭上眼:“也就是说,明夜之后,朝中半数官员,要么变成行尸走肉,要么死于非命。”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孙思邈劝道,“只要您登高一呼,复立李唐,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值得吗?”张柬之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为了一个皇位,让千百人变成傀儡,让国家陷入动荡……这真的是为了李唐,还是为了我张柬之的野心?”
孙思邈忽然跪地:“主公!您不能动摇啊!我们走到今天,死了多少人,费了多少心血!现在放弃,那些牺牲就白费了!”
张柬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思邈,你走吧。”
“什么?!”
“带着你的孙子,离开这里,离开大唐,永远别再回来。”张柬之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水军都督府的通行令,你连夜乘船出长江,去新罗、去倭国,哪里都行。”
孙思邈老泪纵横:“主公,您呢?”
“本公……”张柬之望向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本公要留下来,了结这一切。”
“不!狄仁杰已经查到这里,您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死?”张柬之笑了,笑容苍凉,“三十八年前,本公入仕时,曾在大宗皇帝灵前发誓:此生当为李唐肝脑涂地。如今武氏篡位,本公无力回天,已愧对先帝。若再以邪术祸国,更是罪该万死。明日……就让一切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