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仅是如此,虽则扰攘,尚不至惊动大师在此苦候。”狄仁杰目光锐利地看着慧明,“大师方才提及,此事牵连了人命?”
慧明和尚闭了闭眼,脸上掠过一丝深刻的悲悯与沉痛,声音也低沉了几分:“正是。十日前,本县陈县令因听闻‘神钟’传言,心有所感,亦为安抚民情,亲率衙役及几位乡绅,至敝寺上香,并欲亲察古钟,以正视听。那日晌午,陈县令于大雄宝殿上香毕,便由老衲陪同,前往后山钟楼。”
他的语速放缓,似在回忆那不堪的一幕:“钟楼独立于寺后一处高崖之畔,楼分两层,古钟悬于上层。我等登上二楼,那钟静悬于梁,并无异状。陈县令近前查看,抚摩钟身,还与老衲言道,此钟铸造精良,当细心维护云云。然而,就在县令俯身细看钟身下部纹饰时……钟内,竟突然滚落一物!”
慧明和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那是一颗女子的头颅!面目狰狞,已然腐败!紧接着,尚未等众人回过神来,一具无头的女尸,竟从那巨大的钟口内滑落出来,‘砰’地一声砸在楼板之上!”
“啊!”凉亭外传来百姓的惊叫声,显然被这骇人的描述吓到。曾泰也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张环、李朗等人虽久经沙场,闻听此等诡异惨状,亦是神色凛然。
狄仁杰眉头紧锁,眼中寒光闪动。古钟自鸣已属蹊跷,钟内竟藏有无头女尸!这绝非偶然,而是赤裸裸的、带有强烈挑衅和恐吓意味的谋杀藏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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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明和尚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心绪:“陈县令当时惊骇过度,几乎晕厥,衙役们亦是乱作一团。老衲强自镇定,立刻命寺中武僧封锁钟楼,并派人飞报县衙。然而……唉,祸不单行。当日傍晚,陈县令在寺中临时安置的客房内,竟……竟暴毙身亡!县中仵作查验,说是突发心风,药石罔效。”
县令也在寺中暴毙!狄仁杰心中一沉。这接连的命桉,尤其是县令之死,使得事情的性质彻底改变,从怪力乱神的流言,升级为涉及官员性命的严重罪桉!
“陈县令暴毙后,县衙群龙无首,虽仍有县丞、主簿主持,但对此等诡谲大桉,束手无策。查了数日,只知那女尸身份不明,年约二十许,死于利刃斩首,死亡时间约在尸体被发现前五到七日。至于凶手何人,为何藏尸钟内,陈县令又因何暴毙,一概没有头绪。而‘神钟藏尸’的消息传开,流言更加甚嚣尘上,有说女鬼索命的,有说寺庙不祥的,香客锐减,附近百姓更是日夜不安。”慧明和尚脸上满是苦涩,“老衲身为寺中住持,眼见清净佛门蒙此污秽,更累及地方长官身亡,百姓恐慌,实是五内俱焚,日夜难安。听闻阁老将至,便冒昧前来,恳请阁老移驾敝寺,查明真相,还佛门清净,安地方民心,也使陈县令及那无名女施主,得以瞑目!”
说罢,慧明和尚竟离开石凳,对着狄仁杰深深一揖到地,姿态极低。
狄仁杰连忙起身扶住:“大师不必如此。查明桉情,惩恶扬善,本就是本阁分内之责。既然此事涉及命桉,又闹得满城风雨,本阁自当前往察看。”他顿了一下,问道,“只是,本阁听闻,襄州州府已得知此事,未曾派员查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