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旁人,怕是早已被镇北王的威势吓得躬身道歉,可李俊儒却只是静静站着。
许久,李俊儒才缓缓开口:“王爷,在下理解您的焦虑,换作是我,我或许比您更冲动。但您说‘江湖人导致乱局’,在下不敢苟同。”
“楚大侠是江湖人,却为护苏小姐断了听脉,至今昏迷。暗河帮的胡三,虽在地下世界讨生活,却愿为追查青绣坊拿出全部眼线 —— 这些人,或身在江湖,或与江湖有牵扯,可他们心中,都存着‘道义’二字。”
“乱局的根源,从不是‘江湖人’的存在,而是有人借‘江湖’之名行恶 —— 就像青绣坊,披着‘替弱女报仇’的外衣,实则掳走无辜小姐;就像篡改信件的人,躲在暗处挑唆,却让所有与江湖沾边的人背了‘祸乱’的黑锅。您若迁怒所有绿林,反而让真正的凶手偷笑,更会寒了那些真心想帮苏小姐的人的心。”
“王爷,您混淆了‘群体’与‘个体’。”
李俊儒终于上前一步,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就像朝堂上有贪官污吏,您不会说所有官员都是蛀虫;就像市井里有小偷小摸,您不会说所有百姓都是恶人—— 为何到了江湖人这里,您就要用个别恶人的错,去定义整个群体?”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镇北王却没有再反驳,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眼底的暴躁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疲惫的清明。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开口:“你说得对,是本王急糊涂了。轻晚的事,还得靠你们。”
李俊儒拱手道:“王爷放心,在下定会尽全力。今日来,一是告知线索进展,二是想请王爷暂息怒火 —— 您若乱了分寸,反而会给凶手可乘之机。待查到青绣坊的落脚点,我们第一时间告知您。”
镇北王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你去吧,有消息随时来报。”
李俊儒退出书房时,夜色已深。
他没有回酒店,而是转身朝着叶家的方向走去。
叶家的宅邸坐落在京城西郊,远离闹市的喧嚣。
李俊儒上前叩门,很快有侍从开门,见是他,连忙躬身引路。
走进前厅,叶梵天正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银白的发梢上,显得格外沉静。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放下书卷,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俊儒贤侄,深夜来访,可是有要事?”
李俊儒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叶前辈,晚辈今日来,是想向您问些事 。”
窗外的月光渐渐移到两人之间,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谁也不知道这场谈话究竟从何说起,又聊了些什么 —— 只有偶尔随风传来的几句模糊话语,或是叶梵天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或是李俊儒若有所思的沉默,最终都消散在深夜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