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只想讨个说法,洗清这身冤屈!

下楼途中,壮汉终于憋不住开口。

白玉楼是干啥营生的,十里八乡谁不清楚?

可偏有男人踏进来,眼睛不往姑娘身上瞟,反倒盯着空气发呆——稀罕!

花姐冷笑一声,抖开手绢扇了扇风,眼角一吊:“许是偏好龙阳之好。”

“嘁,管他男女,只要银子真、出手阔,咱们只管笑迎。”

她一摆手,“走走走,前厅还有客人等着呢——别为个怪人,坏了咱的规矩。”

苏荃重新拨亮烛芯,火苗轻轻一跃,昏黄光晕便如涟漪般漫开,把屋角堆积的浓墨似的黑暗一寸寸逼退。

他俯身扶正翻倒的藤椅,木腿与青砖相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随即落座。

“讲。”

目光抬起来,稳稳落在角落蜷缩着的女鬼身上——她被拘灵遣将死死钉在原地,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唯有衣袖微颤,像被风压弯的枯芦苇。

他想弄清,到底是什么样的痛、什么样的恨,才能酿出这般蚀骨销魂的怨气……

那阴气不是寻常厉鬼浮于表面的寒戾,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黑潮,沉、重、缠绵不绝,仿佛生来就长在她魂魄上,拔不掉、化不开。

再说刚才那一式拘灵遣将,他只泄了三成力,本是试探,却已足够让普通游魂当场溃散成烟。

可她硬生生扛住了,脊背弓着,牙关咬得发白,连魂光都没晃一下。

这哪是寻常女鬼?分明是块淬过阴泉的寒铁!

“小女子……叫金枝。”

她垂首,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缓缓掀开一段血淋淋的旧事……

“打小没爹没娘,全靠婆婆拉扯大。十六岁那年,她病没了,我凑不齐棺材钱,鬼迷心窍,信了白玉楼老板贾富贵的甜言蜜语……”

“后来……后来我就……”

话到这里,她喉头一哽,双手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抽动,哭声断在喉咙里,只剩呜咽在空屋里打转。

说来也怪,她不龇牙咧嘴时,眉眼其实清秀得很。那副含悲带怯的模样,任谁看了,心口都要被狠狠揪一下。

“所以,你进了白玉楼?”

金枝艰难地点了点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起初真不知那是何等地方……”

“进去才晓得,他们逼我学曲、练舞、吊嗓子……”她攥紧裙角,指节泛白,“偏我嗓子好、身段灵,引得不少阔少盯上我——贾富贵便打定主意,要我既卖艺,又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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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依,他们便不放人。最后……最后泼了我一整瓶硫酸……”

后半句,她再不敢吐出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股灼烧感,至今还在皮肉底下翻腾,烫得她魂魄都在抽搐。

听到这儿,苏荃心里已然透亮。

又是一桩老掉牙的勾当:懵懂少女误入虎口,被青楼当活物豢养,榨尽青春、尊严、血肉,最后弃如敝履。

眼前这金枝,倒是守住了最后一道底线。

换来的,却是拳脚相加、日夜囚禁、不见天光的暗牢。

熬过数不清的日夜煎熬,等来的不是转机,而是腐蚀皮肉的毒液,和意识一点点沉入深渊的窒息。

“我懂了。”

他叹口气,起身走近,影子覆在金枝身上:“可你怎么让我信你?”

“我没骗人!”她猛然抬头,下唇已被咬出两道血痕,泪珠簌簌滚落,“字字是血,句句是实!”

“我恨透了他们!恨不得他们千刀万剐!”

可话音刚落,她又颓然垂下头,手指无意识绞着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可我……真没那个本事啊……”

“我本不想害人,只想讨个说法,洗清这身冤屈。”

成了鬼,本以为能一走了之,远远离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