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
法租界的梧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落叶贴着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翻卷,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灰蛾。
小野寺信彦的皮靴踩过落叶,身后跟着二十名特高课行动队员,在深夜的街道上狂奔。
稍微后面一点,岛田一郎紧随其后,他小腿上的伤口只是胡乱包扎了一下,渗出的血把绷带染成了深褐色。
尽管如此,他还是咬着牙跟上。
每走一步都有一种针扎般的刺痛,可岛田根本不敢停下来。
今天晚上已经搞砸了太多事——安藤和太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叛变,三个军统要犯在押送途中逃走。
最糟糕的事,两个叛徒还死了。
如果连追击的姿态都不做足,如果抓不回逃跑的那三个军统……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见影佐将军。
“快!他们跑不远!”
岛田朝身后的梅机关特工吼道,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可他自己的脚步却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每迈一步,小腿上的伤口都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小野寺冲在最前面,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巷子尽头是一条更窄的岔路,两侧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月光照不到这里,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勉强渗进来,把地面上的水洼照成一摊摊暗黄色的液体。
小野寺停在岔路口,左右看了看,面无表情。
“分开搜,注意查看血迹!”
“嗨依!”
一众行动队员们分成两队,一队跟着小野寺往左,一队往右。
岛田带着梅机关的人跟在后面,走到岔路口时下意识地朝左边看了一眼。
小野寺的背影已经快要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里了。
“我们也分开,一定要找到他们……”
他也兵分两路,只是岛田本人选择了右边,跟小野寺岔开。
十分钟后,四队人马在巷子另一头汇合。
毫无疑问,他们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和可疑人物。
这么长的时间,即便对方有两个伤员,也足以逃得无影无踪。
偏偏这里又是法租界,他们根本不敢大张旗鼓的一家一家去搜查。
岛田一郎的额头渗出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不停地用手背去擦,手背上很快沾满了汗水和他自己的血。
“怎么可能?三个人,两个带伤,跑不远的……他们一定藏在附近,再搜。”
即便心里清楚,这么长的时间,肯定已经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