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发动了。
三辆卡车喷出黑烟,碾过青石板路,朝虹口的方向驶去。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邻居们从门缝里探出头,低声议论了几句,又把头缩了回去。
有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嗅了嗅米堆,又警觉地抬起头,竖着耳朵听了听动静,然后叼起一块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咸鱼,飞快地窜进了黑暗中。
通往虹口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条叫“栅桥”的老石桥。
桥不大,三孔,青石砌的桥栏,桥面上铺着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的石板。
桥下是苏州河的支流,河水在夜色中泛着黑色的光,像流动的沥青。
小野寺信彦的轿车停在桥头。
他靠在车头,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支烟。
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一明一灭,照出他半张轮廓分明的脸。
身后是两辆特高课的卡车,车灯熄灭,引擎熄灭,像两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车厢里坐着二十名特高课行动队员,所有人一言不发,只有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那是有人在检查枪械。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三束车灯的光柱从街角转过来,刺破了夜色。
小野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他走到桥中央,站在那里,双手依然插在大衣口袋里。
三辆卡车驶近桥头,第一辆车的司机看见了站在桥中央的人影,猛踩刹车。
轮胎在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头在距离小野寺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住了。
岛田一郎从第二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跳下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什么人?”
小野寺没有回答。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举到车灯的光柱里。
证件上的旭日徽记在强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特高课,小野寺信彦。”
岛田一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认识这个人。
两个月前,就是这个人,在福民街的“大东洋行”门口,当着他的面,把他手下五个黑龙会的人带走了。
而他的部下吉野,那个拿枪指着小野寺脑袋的蠢货,现在还在特高课的大牢里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