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小火轮拖着长长的烟迹,烟囱里吐出的黑烟被雨水打散,融进灰蒙蒙的天空里,分不清哪里是烟,哪里是云。
这场雨,对于前线的战场来说,算是来得恰如及时。
可对于现在的申海……
“老天爷,就不能给一点喘气的机会吗?”
建设中的工厂在雨天不得不停下,一些露天工作也必须停摆。
如果生病了,将更加麻烦。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井野去开门。
进来的是洪维。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肩膀上被雨水洇湿了一大片,深灰色的布料变成了黑色。
头发上挂着细密的雨珠,在玄关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层霜。
他没有寒暄客套,只是朝井野点了点头,然后把伞立在门边的伞架上,换了一双干净的布鞋,才走进客厅。
洪维在沙发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份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
油纸一层层揭开,里面的纸张干燥完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他把文件贴着胸口放的。
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陈轩面前。
“联合社工厂里,我们已经进去了第一批同志。”
尽管知道这里绝对安全,但洪维还是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
“一共十七个人,分布在纺织厂、机械厂和码头仓库。其中五个已经当上了小组长。”
陈轩翻开文件。
十七个名字,工工整整地写在纸上,后面附着他们在工厂里的化名、岗位、入厂时间,以及一份简要的评估。
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涂改过,显然是在极其匆忙的情况下写就的。
其中有一个名字旁边打了一颗星——林小芳,纺织厂,挡车工,入厂二十天,已提拔为小组长,在女工中有威信。
林小芳。
陈轩记得这个名字。
雏田提起过她,那个父母都死在日本人手里、从来不说话的女孩,那个从雏田怀里接过啼哭的婴儿、哼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就让婴儿安静下来的女孩。
她居然也加入了地下党……
不,应该说她果然加入了地下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