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战火再起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九月二十日,江城。

长江在暮色中缓缓流淌,像一条被撕裂的深青色绸带,载着浮尸、碎木和沉默的油污,向东而去。

两岸的芦苇已经枯黄,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这座城市已经承受了整整三个月的轰炸。

江汉关大楼的钟停了。

那颗在七月十二日下午三时击中塔楼的炮弹,将钟面永远定格在“四”的位置——四点整。

从那以后,江城人再也没有听过海关钟声。

有人说是故意不修的,怕听到钟声想起那些死在那个下午的人。

也有人说修好了还会被炸,倒不如放在哪里,等到战胜了……

用修好的大钟,告诉英魂胜利的消息。

中山大道两旁的法国梧桐依然茂盛,但泛着绿色的树下,却堆满了碎砖和玻璃渣。

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沙包堆成的掩体,机枪口黑洞洞地对着天空。

防空警报器挂在电线杆上,像一只只蛰伏的铁蝉,随时准备发出刺耳的尖叫。

街上的行人很少。

偶尔有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匆匆走过,背着步枪,腰间挂着手榴弹,脸上是那种见过太多死亡之后的麻木。

黄包车夫蹲在街角,车上插着树枝伪装的枝叶,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客人。

几个孩子蹲在墙根拍洋画,拍着拍着,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天——天上有云,没有飞机。

他们又低下头,继续拍。

在江边的码头上,最后一批难民正在登船。

这是金陵保卫战之后,又一次大撤退。

人们拖着箱子、背着包袱、抱着孩子,在跳板上推搡。

一个穿长衫的老人在人群中被挤散了眼镜,蹲在地上摸索,周围的人从他身边挤过去,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站在岸边,没有上船,只是望着江面发呆。

她的丈夫在江对面的阵地上,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

船开了。

汽笛声沉闷而悠长,像一头老牛最后的喘息。

陈轩站在汉口江滩的一棵柳树下,望着那艘船渐渐变成江面上的一个灰点。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戴着草帽,看起来像个来江边等船的普通百姓,又像是逃难到这里的难民。

三天前,他从申海“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