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没下训练任务,大队干部一合计,正好上山拉点木头,来年修葺大队部用。
老五,民兵连长,退伍军人,身板壮、干劲足,主动请缨带队进山。
那时候,山上不准乱砍,只有谁家盖房才能申请伐木。
靠山屯这一带山不高,林子里落叶松、常青松、杨树密密麻麻,屯里人盖房多半用落叶松。
老五一行人到了林场,工人按他选的树采伐、装车,其实没他啥事。
他和同来的民兵就在一旁盯着。
找了个粗树墩子,老五一屁股坐下。
可歇了不到一刻钟,想站起来时,却邪了门——浑身使不上劲,咋都站不起来!
林场的老王头瞅见,哈哈大笑:“虎玩意儿,你坐的是山神爷的座儿!赶紧磕三个头赔罪!”
老王头是屯里老人,论辈分,老五得喊他一声“王舅”,他采生(第一个抱婴儿的人)还抱过老五。
老五见他说得认真,四周又没人看笑话,心里发毛。
趁大伙没注意,他赶紧对着树墩子“咚咚咚”点了三个头,嘴里念叨:“山神爷莫怪……”
你说神不神,刚磕完,他“噌”一下就站起来了。
木头装了二十多根,每根都有三四十厘米粗,用棕绳捆得牢牢实实。
刘大能赶着四匹马拉的大车,老五和民兵坐在木头垛上,哼着《打靶归来》,往屯里走。
日头西沉,靠山屯就在七八里外,炊烟袅袅。
老五心里美滋滋:回去整两盅,搂媳妇睡热炕头……
就在这时候,出事了。
马车下一个缓坡,坡底有个四十度的弯。
平时走这儿从没岔子,可今儿像中了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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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拐弯,左边轱辘突然悬空腾起!
枣红马惊得直立嘶鸣,刘大能吼叫:“快下车!压住轱辘!”
老五和民兵跳下车拼命往下压,可几十根木头重如山,哪压得动?
突然,“哐当”一声,悬空的车轮竟自己落了地——
老五躲闪不及,一条腿被结结实实压在下头!
他清晰听见“咔嚓”骨裂声,剧痛钻心,眼前一黑……
再醒来,已是三天后。
躺在自家炕上,一屋子人:媳妇、老娘、大队赵书记、三子他爸……
见他睁眼,全都围上来。
媳妇抹着泪:“你可算醒了……三天不吃不喝,光说胡话,吓死人了!”
老五猛地想起腿被压的事,心里咯噔一下,掀开被子——
腿居然还在!动了动,一点也不疼!
他懵了:“咋回事?我明明听见骨头碎了……”
媳妇哆嗦着接话:“是胡三太爷显灵了吧?你昏迷一直喊他……”
“别胡说八道!”老五厉声打断。
他是党员,是军人,最忌讳这些迷信话。
可话音刚落,他浑身猛地一抽,腿瞬间失去知觉,剧痛和高烧卷土重来,连话都说不出了!
老娘扑通一下朝赵书记跪下了:“老书记!管不了那么多了!救命要紧啊!我就这么一个儿……”
赵书记咬牙跺脚——
他是老党员,不信这些,可老五是他战友的遗孤,如今给公家干活出的意外……
他不能眼睁睁看孩子没了!
“我啥也没听见,没来过。”赵书记压低声音,朝三子爸使了个眼色,“你去叫老李婆子……就说来串门子。”
门一关,风声呜咽。
炕上的老五又开始说胡话,窗外,天黑得压人。
老书记前脚刚走,老五娘后脚就急火火地请来了张老师——也就是三子他爸——央他去请老李婆子来给老五瞧瞧。
这会儿的老五虽不吭声,脸上却一阵青一阵白,眼神忽而灼亮迫切,忽而阴沉愤恨。
后来大伙儿才明白,那兴奋原是身上的老狐仙盼着老李婆子来捅破这层窗户纸;那愤恨却是老五自个儿残存的清醒——
一个党员,一个军人,咋能信这些封建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