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山摇。
刘家堡仿佛变成了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每一次炮击都让大地剧烈颤抖,脚下的砖石在晃动,墙面在呻吟,连空气都在震颤,让人耳膜生疼,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北墙的缺口在第二轮齐射中被彻底撕开。原本勉强支撑的土石墙“哗啦”一声轰然崩塌,数丈长的城墙化为一堆废墟,碎石、断木、泥土混合在一起,堵塞了城外的开阔地,却也为清军的冲锋铺平了道路。一颗铁弹直接砸在东墙的弗朗机炮位上,炮架被砸得粉碎,一名正在操作火炮的士兵来不及躲闪,被飞溅的木屑和铁屑划伤,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却依旧死死抱住炮身,嘶吼着让同伴转移到备用炮位。
城内的街巷里,临时搭建的街垒被炮弹轻易砸塌,砖石飞溅,木屑横飞。一间民房被一发铁弹直接命中,屋顶瞬间塌陷,泥土和茅草掩埋了半个屋子,幸好屋内的流民早已转移到地下室,才躲过一劫。烟尘像厚重的黑雾,从北墙缺口处涌进来,迅速蔓延至整个堡内,呛得人剧烈咳嗽,视线所及之处,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咳咳……”
刘江蹲在北墙的箭塔残垣后,被烟尘呛得直皱眉,左臂的伤口在剧烈震动中隐隐作痛,却丝毫不敢分心。他死死盯着城外的清军炮兵阵地,那里火光冲天,炮口的闪光此起彼伏,像一只只噬人的眼睛。身边的士兵们蜷缩在掩体后,有的用手臂护住头部,有的紧紧攥着武器,脸上满是烟尘,却没有丝毫退缩,眼神里燃烧着倔强的火焰。
“稳住!都稳住!”刘江的吼声穿透炮声和烟尘,“炮火过后就是骑兵冲锋!守住掩体,准备近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士兵们听到他的声音,纷纷挺直了身体,抹去脸上的尘土和汗水,握紧了手中的刀枪、鸟铳,目光死死盯着北墙缺口的方向,等待着即将冲进来的清军。
东墙的炮位上,孙小宝和几名工匠冒着炮火,正在抢修被砸坏的弗朗机炮。炮架断了一根腿,他们就用粗壮的木杆临时支撑;炮膛里进了碎石,他们就用通条一点点掏出来,手指被烫伤、被划伤,鲜血直流,却没有一个人停下。“快!再快点!鞑子的骑兵要冲进来了!”孙小宝嘶吼着,脸上满是烟灰和汗水,眼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伤棚里,炮火的震动让屋顶的茅草簌簌掉落,油灯被震倒在地,幸好被张文弼及时扶住。伤员们的呻吟声被炮声掩盖,却依旧有人挣扎着想要起身。“扶我起来!我能打!”一名断了腿的士兵嘶吼着,抓住身边的木棍,想要爬出草铺。张文弼按住他,语气坚定:“守住这里也是战斗!等清军冲进来,咱们用木棍也能杀鞑子!”
流民区的地下室里,妇女们紧紧捂住孩子的耳朵,不让他们听到这恐怖的炮声。孩子们吓得瑟瑟发抖,却被母亲们紧紧抱着,没有一个人哭闹。几个老人坐在角落,手里攥着佛珠,低声祈祷,眼神却依旧坚定——他们相信刘江,相信士兵们,更相信自己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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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远被士兵搀扶着,站在核心箭塔的窗口,望着外面炮火连天的景象。他的脸上满是烟尘,却依旧挺直了腰板,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木棍。当看到北墙城墙崩塌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嘶吼道:“江儿!爹在这里看着你!杀鞑子!”
炮声依旧在继续,密集的炮弹像雨点般倾泻而下,刘家堡的城墙在一点点崩塌,房屋在一座座损毁,烟尘越来越浓,火光越来越盛。这座曾经充满烟火气的堡垒,此刻彻底沦为了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