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对呀。”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孩子似乎在往他这边摸过来,“我和大哥在玩捉迷藏,我躲进来好久了。你怎么也在?你也在躲吗?”
迟厌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自己是被推进来的?
说自己是被人打了、锁了、扔在这儿自生自灭的?
“门被锁了。”他干巴巴地说,“我们出不去了。”
“锁了?”那孩子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踢踢踏踏跑到门边,推了两下,又拍了几下。
木门纹丝不动,只有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真的锁了。”那孩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慌,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他跑回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咚咚地响。
迟厌听见他在自己身边停下来,然后是一阵摸索的声音,像是蹲了下来。
“你坐在这儿?”那孩子问。
“……嗯。”
窸窣声。
那孩子挨着他坐下了。
肩膀挨着肩膀。
小小的,温热的。
迟厌僵住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靠近过。
小主,
“没关系,”那孩子说,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笃定,“等我大哥来找我。他那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我们。”
迟厌没有说话。
那孩子又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迟厌。”
“迟厌?”那孩子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哪个厌?”
“厌恶的厌。”
“哦。”那孩子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很认真地说,“这个名字不好。以后我帮你换一个。”
迟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来没有人说过要帮他换名字。
“你怎么在发抖?”那孩子忽然问。
迟厌这才发现自己在抖。
从膝盖开始,蔓延到全身,怎么都止不住。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种黑——那种压下来的、密不透风的、和七岁那年一模一样的黑。
“你怕黑吗?”那孩子问。
迟厌想说不怕。
他是大人了,他什么都不怕。
可他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却是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字:
“嗯。”
沉默了一下。
然后一只手摸过来,碰了碰他的手背。
迟厌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又停住了。
那只手很小,比他小很多,指节圆圆的,掌心温热。
那只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
“那我一直和你说话,”那孩子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样你就不怕了。”
迟厌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说不清那是为什么。
“你知道吗,我养了一只兔子,白色的,眼睛是红的,像两颗小宝石。”
那孩子开始说了,语气轻快,像是在讲一个好玩的故事,“我给它取名叫团子,因为它圆滚滚的,像个团子。徐公公说兔子不能养在宫里,我就偷偷养,藏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从兔子说到大哥教他骑马,从骑马说到上次偷吃御膳房的点心被父皇骂。
他的声音不大,软软的,像一条小溪,在黑暗里潺潺地流。
迟厌听着,没有说话,但手没有松开。
那孩子的手很暖。
“……然后我就跑了,跑了好远,跑到这个院子里,躲进来。结果你就来了。”那孩子说完长长的一段,喘了口气,“你呢?你有没有养过什么?”
迟厌沉默了一会儿。
“养过一条狗。”他说,声音有些涩。
“真的?什么狗?”
“黄的。土狗。”
“它叫什么?”
“……阿黄。”
“阿黄?”那孩子笑了,笑声脆脆的,“这名字真随便。后来呢?阿黄去哪儿了?”
迟厌没有回答。
后来。
后来他被带到宫里,阿黄追着轿子跑了好远,他趴在窗口看,看见阿黄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灰扑扑的土路上。
他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