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乱臣贼子27

十年前。

德安七年,暮春。

皇宫西北角有一片荒废已久的院子,据说从前是冷宫,后来死了人,便再没人来。

野草长得半人高,破败的窗棂在风里吱呀作响,像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喘息。

十三岁的迟厌被推进最深处那间屋子时,后脑勺磕在门槛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就这儿吧。”领头的太监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露出一口黄牙,“小兔崽子,不是挺能躲吗?今儿个让你躲个够。”

几个小太监跟着笑,七手八脚把他往里拖。

迟厌挣扎了一下,被一巴掌扇在脸上,耳朵嗡嗡地响。

“还敢动?你算个什么东西?高公公赏你口饭吃,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拳脚落下来,不算太重,却专挑疼的地方招呼。

肋骨,腰眼,膝盖窝。

迟厌蜷在地上,一声不吭地受着。

他知道求饶没用,哭也没用。

这些人要的不是他的求饶,是他趴在地上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样子。

他偏不。

“还挺硬气。”领头的太监踹了他一脚,啐了口唾沫,“行,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退出去,门从外面被锁上,咔嚓一声,很脆,像骨头折断的声音。

脚步声远了。

然后,是安静。

迟厌趴在地上,等那阵剧烈的耳鸣过去,才慢慢撑着坐起来。

太黑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夜里关灯的黑。

是密不透风的、压下来的、像要把人活埋的黑。

窗户被木板钉死了,门缝里也塞了东西,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迟厌的呼吸开始变快。

他不怕黑。

他怕的是这种黑。

和母亲死的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也是这样的屋子,这样的黑暗,这样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人,没有光。

只有母亲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叫了很多声,没有人应。

他摸着黑去找灯,找不到。

他摸回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已经凉了。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那一年他七岁。

后来被人从屋子里拖出来的时候,眼睛被光刺得什么都看不见,直流眼泪。

旁人说,这孩子怕是被吓傻了。

他没有傻。

他只是知道了一件事——黑暗里,没有人会来。

迟厌蜷在墙角,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后背的伤在疼,肋骨也疼,但这些都比不上胸腔里那股越来越重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东西。

没有人会来。

他知道。

“吱呀——”

很轻的一声响,从屋子另一个角落传来。

迟厌浑身绷紧,猛地抬头。

“谁?!”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炸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厉和压抑不住的紧张。

没有回应。

但那声音又响了一下,像是木板被踩到的动静。

迟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攥紧了袖子里藏着的那根削尖的筷子——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一直贴身藏着,刚才那些人居然没搜走。

“谁在那里?”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压低了些,故作凶狠,“我听见你了。”

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声音从黑暗里冒出来,带着点气喘,像是一路跑过来还没喘匀:“是我呀。”

迟厌愣住了。

那声音很嫩,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

“你是谁?”迟厌没有放松警惕。

“我是季凛呀。”那孩子理所当然地说,好像全天下都应该认识他一样。

季凛。

九殿下。

迟厌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后宫里的皇子不多,每个都金贵得像天上的月亮。

而他只是地上的一粒灰尘,连抬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