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权争,这是赤裸裸的屠杀。
是宦官集团对文官体系的悍然宣战。
翌日早朝,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季凛坐在龙椅上,只觉得那龙椅从未如此滚烫,烫得他坐立难安。
他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果然,山呼万岁之后,不等例行奏事,几名御史便已按捺不住,率先出列,言辞激烈地弹劾迟厌。
“陛下!司礼监迟厌,目无王法,擅权跋扈,未经三法司审讯,公然带兵抄没礼部尚书祁仁满门,践踏国法,残害忠良,其行径与叛逆何异!请陛下明正典刑,严惩不贷,以正朝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陛下!祁尚书乃朝廷肱骨,清流表率,即便有罪,亦当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查明实据,依律处置!迟厌此等行径,置国法于何地?置陛下天威于何地?此例一开,阉宦可随意构陷诛杀大臣,国将不国!”
“陛下!迟厌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次借题发挥,铲除异己,下次屠刀又将挥向何人?臣等恳请陛下,即刻罢免迟厌一切职务,交有司严审!”
言辞越来越激烈,矛头直指迟厌,甚至有胆大的,隐隐将火烧到了默许此事的皇帝身上。
季凛如坐针毡,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求助般看向站在御阶旁的迟厌。
迟厌今日依旧上朝了。
他脸色比昨日好些,但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
皇帝“体恤”他伤势未愈,特地赐了座——一张摆在御阶下的紫檀木圈椅。
此刻,他就坐在那张椅子上,身体微微后靠,右手搁在扶手上,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一枚墨玉扳指。
对于朝堂上那些指向他的、几乎是指着鼻子骂的弹劾,他恍若未闻,眼皮都未抬一下,神色平静得可怕。
仿佛那些愤怒的嘶吼、那些要求将他罢官下狱的请命,不过是夏日恼人的蝉鸣。
这种极致的傲慢与无视,比任何反驳和辩解,都更让弹劾的官员感到屈辱和愤怒,却也……心底发寒。
终于,在又一轮激烈的攻讦暂歇时,季凛实在扛不住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他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一直沉默不语的首辅宋文义。
“宋……宋阁老,”季凛的声音有些干涩发颤,“众卿所言……你以为,当如何处置?”
这是将难题抛给了宋文义。
既是试探这位三朝元老、清流领袖的态度,也是希望他能说句话,缓和局面,给个台阶。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宋文义身上。
宋文义缓缓出列。
他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仔细看,能发现他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祁仁是他的学生,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他此番计划的核心人物。
迟厌拿祁仁开刀,等于是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更是对他权势的严重挑衅。
他心中岂能不恨?岂能不怒?
然而,他也是老谋深算的政治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