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厌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身侧,微微俯身,形成了一个几乎将他环住的姿势。
淡淡的、清冷的檀香气味笼罩下来。
“这里,”迟厌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握着他的手,带着那支笔,轻轻在纸上勾勒,“应该这样,笔锋轻提,墨色微润,方能画出兔眼灵动。”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薄茧,完全包裹住了季凛的手。
笔尖在纸上滑动,原本洇开的红团被巧妙地勾勒成眼睑的弧度,再轻轻一点,一只活灵活现、带着些许懵懂神情的兔子眼睛便跃然纸上。
季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迟厌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能闻到那清冽的气息,能感受到手背上那不属于自己的、微凉却稳定的温度。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脑中一片空白,只能任由迟厌握着他的手,在纸上描绘。
迟厌垂眸,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泛着淡淡红晕的侧脸,还有那微微颤抖的长睫。
他的手心能感觉到少年手背肌肤的细腻温热,甚至能感觉到那细小的、不安的颤动。
某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像水中涟漪,在他向来深不见底的心湖中,极轻地荡开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他很快收敛了心神,松开了手,退后半步,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姿态。
“陛下可自己试试另一只。”
季凛如梦初醒,慌忙低下头,胡乱地“嗯”了一声,握着笔,却半晌不知该如何落笔。
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干燥的触感。
迟厌静静看了他片刻,转身:“灯会章程已呈上,若无他事,臣告退。”
“督公慢走。”季凛声音细微。
直到迟厌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季凛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松懈下来,这才发现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他低头看向纸上那只被迟厌握着画完的眼睛,又看看自己手背上仿佛还存在的触感,心头乱糟糟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而走出御书房的迟厌,在无人看见的廊下,停住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那只方才握住季凛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了捻。
少年手背的温热细腻,和那微微的颤抖,似乎还残留在掌心。
他微微蹙眉,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困惑与……烦乱。
随即,他收敛了所有情绪,面色恢复冰封般的平静,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