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掠过季凛略显僵硬的身体,落在了桌子底下那个没藏好的花灯骨架上。
季凛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迟厌弯腰,伸手,将那只尚未糊纸、只扎好了框架的花灯,从桌底拿了出来。
“陛下,”迟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季凛瞬间打了个寒颤,“三日后便是灯会,诸多事宜亟待陛下定夺。北境春荒赈济的款项还未最终核定,江南盐税改制的细则尚需斟酌,吏部呈报的今年春闱主副考官人选亦待圣裁……陛下乃一国之君,当以国事为重。”
他举起那简陋的花灯骨架,语气虽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失望?
“怎能将宝贵辰光,浪费在这些……玩物之上?”
季凛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难堪。
他知道迟厌说得对,国事繁重,他身为一国之君,不该沉迷于此等琐事。
可是看到那些精巧美丽的花灯,也会心生向往,也想亲手做一个属于自己的。
他只是……想稍微喘口气而已。
看着少年皇帝低垂的脑袋,微抿的嘴唇,还有那几乎要缩进衣领里的脖颈,迟厌握着花灯骨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季凛这副模样,让他莫名想起很多年前,宫里那只被训斥后,耷拉着耳朵、眼神湿漉漉的小御猫。
他沉默片刻,将花灯骨架轻轻放回桌上,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些:“罢了。”
季凛惊讶地抬头,眼睛还有些红。
迟厌的目光落在那张只画了一半的彩纸上——是只圆滚滚、憨态可掬的兔子轮廓,耳朵只画了一只,眼睛还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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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想画完它?”迟厌问,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季凛眼睛微微一亮,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点了点头,小声问:“我……我能画吗?”
迟厌看着他那双瞬间被点亮的、清澈见底的眼眸,心中某处似乎被极轻地拨动了一下。
他几不可察地颔首:“陛下请便。”
季凛如蒙大赦,连忙拿起画笔,蘸了蘸朱砂,准备给兔子点眼睛。
可他心中忐忑,手有些不稳,落笔的位置偏了些,颜色也洇开一小团。
“哎呀……”他懊恼地低呼。
一只骨节分明、肤色苍白的手,从旁伸了过来,覆在了他握笔的手上。
微凉的触感,沉稳的力道。
季凛浑身一僵,呼吸几乎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