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连江序也觉得麻烦了吗?连他也觉得自己现在是个棘手的麻烦,需要暂时避开吗?
“你先忙你的吧,我没事,就是……随便问问。”他的语气迅速冷却下来,变得疏离。
“小凛,你别多想,我真的……”江序似乎想解释。
“真的没事,挂了。”季凛没等他说完,直接按断了电话。
他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映出自己模糊而狼狈的倒影。
雪花落在屏幕上,很快化开,像泪水一样蜿蜒流下。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林望的逼迫,不在乎公司的雪藏,甚至勉强可以忽视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
但他没想到,江序一句“不太方便”,能让他瞬间溃不成军。
原来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依赖这份温暖。
季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塞回口袋,拉低了帽檐,转身走进了越来越密的雪幕中。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任凭雪花落满肩头发梢。
而电话的另一端,市第一医院血液科病房外的走廊里。
江序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无力。
他握着手机,下意识想再打过去,解释清楚,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颓然放下。
他知道季凛现在有多难。
网上那些腥风血雨,他一条条都看过,看得心惊胆战,看得怒火中烧,也看得心疼不已。
他恨不得立刻冲到季凛身边,把他从那些恶意的泥沼里拉出来,告诉他别怕,他在。
但是,他不能。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重而冰冷。
江序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向里面。
狭小的单人病房里,灯光苍白。
他的母亲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因为化疗,头发已经掉光了,戴着一顶毛线帽,脸色是病态的青白,呼吸微弱。
她的手臂上插着留置针,连接着旁边架子上的几袋药水,其中一袋鲜红的,是今天刚输上的血小板。
旁边的监护仪规律地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屏幕上起伏的线条,是母亲脆弱生命力的唯一证明。
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确诊已经三年了。
靶向药、化疗、时不时需要的输血和血小板……就像个无底洞,吞噬着这个本就清贫的家庭的一切,也吞噬着江序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父亲早逝,他是独子,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他尚且年轻的肩膀上。
早餐店、游乐园、便利店……他打三份工,拼命攒钱,不是为了什么远大理想,只是为了凑够母亲下一次的治疗费,为了在医生建议尝试更新的治疗方案时,不至于因为钱而放弃那一丝渺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