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尘光试过许多方法,都无法让它“活”过来。
他知道,或许嘻嘻最后的“生命”,也随着季凛一同逝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寂静的庐舍,锁好门,设下禁制。
然后,转身,向北。
他不再穿着玄门首席那象征身份与威仪的玄色法袍,只换上了一身最寻常的深青色布衣,背上斜挎着那个旧木箱,腰间悬着那柄从未离身的、缠着暗红旧布的长刀。
他收敛了所有凌厉的罡气和外放的灵力,看上去,就像一个风尘仆仆、沉默寡言的独行旅人。
一路向北。
跨过长江,越过黄河,穿过广袤的中原沃野,进入苍凉的塞外。
气候渐寒,人烟渐稀,景致也从江南的温婉秀美,变为北地的雄浑壮阔。
他走过黄沙漫天的戈壁,仰望过如巨龙横亘的边关长城,在牧民的帐篷里喝过腥膻的奶酒,也曾在暴风雪中于山洞独栖。
他很少与人交谈,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走,沉默地看。
偶尔遇到不平事,或是有精怪邪物侵扰凡人,他也会出手,但不再像从前那般狠戾张扬,往往只是悄然解决,事了拂衣。
他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过客,用脚步丈量着这片季凛曾向往的土地。
他会在夜深人静时,打开木箱,对着里面笑容凝固的木偶,低声描述今日所见:戈壁落日如何壮丽如血,草原星河如何璀璨低垂,边塞风雪如何呼啸如刀……
他相信季凛能“听”到,哪怕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年复一年,他越走越北。
草木愈发稀疏,天空愈发高远湛蓝,空气清冷刺骨。
他按照古老游记和术士笔记中模糊的指引,朝着传说中比塞外更北、接近“绝域”的方向前行。
那里被称作“北溟”或“幽朔”,是凡人罕至、精怪潜藏、灵气也迥异于中原的蛮荒之地。
不知又走了多久,翻过无数道被冰雪覆盖的山脊,穿过一片终年弥漫着淡淡白雾、能扰乱方向感的诡异森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山谷,或者说盆地。
四周是连绵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巍峨山脉,如同天然的屏障,将这片谷地温柔地环抱其中。
谷地内部,气候竟与外面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虽然依旧清寒,却并无积雪,反而绿草如茵,繁花似锦,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竞相开放,散发着清冽馥郁的香气。
几条清澈见底的溪流从雪山融水汇成,蜿蜒流淌,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芒。
更奇异的是,空中飘浮着许多细小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却又更加灵动持久,将整个谷地映照得如梦似幻。
孟尘光站在谷口,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哪里像是苦寒北地,分明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洞天福地。
他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此地灵气之充沛纯净,远胜他走过的任何地方,且带着一种古老、祥和、却又暗藏威严的意蕴。
再看那些奇花异草、发光浮尘,皆非凡品。
此地,恐怕已非常人所居之地,而是……某些古老生灵的栖息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