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从地下传来。
供桌下方,一块约三尺见方的地砖,竟然向下沉去,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散发着陈旧泥土气息的洞口,隐约有向下的石阶。
是地道。
壁画上写过的、先民建造庙宇时预留的逃生或祭祀密道!
嘻嘻毫不犹豫,抱着孟尘光,纵身跳入了那黑暗的洞口,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就在它跳入的瞬间,季凛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向前一扑,不偏不倚,正好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压在了那块正在缓缓上升、企图闭合的地砖之上!
“咔——”
地砖上升的动作被他的身体卡住,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停在了半开半合的位置,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
尘土簌簌落下,落在他沾满血污和冷汗的背上。
做完这一切,季凛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彻底瘫软在地,身体因体内“祟”力的疯狂肆虐而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小主,
黑血不断从口鼻中溢出,染黑了身下的尘土。
破败的三王庙正殿内,重归死寂。
只有那被季凛身体卡住的地道入口,还残留着一丝生机流逝的痕迹。
灰尘在从破洞屋顶漏下的惨淡天光中,无声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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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同最无情的河流,冲走了庙宇倾颓的轰鸣,也沉淀了当年那场几乎焚尽孟尘光所有生气的悲恸与暴怒。
十年寻仇,十年苦修,十年倾覆古庙,十年怀抱枯骨。
回想当年,两人谈心的瞬间。
“尘光,你可知这天下之大?”季凛轻声问,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我自小随师父行走,见过江南烟雨,塞北大漠,却也未曾踏足过真正的极北之地。听闻那里有终年不化的雪山,有绚烂如神迹的极光,有与中原截然不同的风物人情……甚至,还有些只存在于古老典籍中的奇异生灵。”
他转过头,看向默默拨弄火堆的孟尘光,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有些朦胧:“有时想想,若能一直走下去,走到这天地的尽头去看看,该多好。”
走到这天地的尽头去看看。
这或许,才是季凛心底最深处,未曾宣之于口的愿望。
他温润平和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对未知世界充满好奇与探索欲的心。
游历四方,见识奇景,救助生灵,或许才是他选择成为术士、行走世间的初衷。
只是后来,遇到了他孟尘光,这漫漫长路,便多了一份牵挂,也多了一份变数。
最终,停留在了那座诡谲的山上。
想明白这一点后,孟尘光心中那潭沉寂的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若他能带着季凛未曾看过的风景,未曾走过的路,回到这庐舍,说与那沉默的骸骨和木偶听,是否……也算另一种形式的“在一起”?
于是,在一个春日的清晨,孟尘光将季凛的骸骨用特殊香料和符咒精心养护、妥善封入一个特制的玉棺之中,留在了江南庐舍最深处、布下重重禁制的静室。
他将那枚黑色的石头吊坠贴身戴好,又郑重地背起了那个装着木偶“嘻嘻”的旧木箱。
木偶嘻嘻自青芝山一战后,似乎耗尽了某种核心的灵性,再无任何自主行动,脸上那滑稽的笑容也仿佛凝固成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