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拎着的,是一个空了的竹编鱼篓。
更诡异的是,尽管离得如此之近,孟尘光没有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任何活物的气息——没有体温的辐射,没有呼吸的起伏,甚至……没有“生”的味道。
老汉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渐渐消失在另一条更窄的巷道阴影里,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们一眼。
季凛的脚步没有停,但孟尘光注意到,他握着缰绳的手指,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又向前走了一段,路过一户人家的院门外。
院门虚掩着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从门缝和纸糊的窗户里透出来。
季凛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扇窗户。
窗户纸上,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看轮廓,像是个妇人,正坐在窗边的桌旁,低着头,手中似乎在做着针线活。
她的动作很慢,一针,一线,抬起,落下,周而复始,如同设定好的机括。
但屋内同样寂静无声。
没有穿针引线时布料摩擦的窸窣,没有剪刀开合的轻响,甚至没有呼吸声。
只有那个剪纸般的影子,在灯光下一板一眼地重复着动作。
季凛的脚步,终于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
他微微侧头,目光与孟尘光短暂相接。孟尘光从他眼中,读到了同样的冰冷与确认。
两人默契地没有出声,继续前行。
接下来,他们又零星遇到了几个“村民”。
一个蹲在墙角、仿佛在修理农具的汉子,工具与地面磕碰,却诡异得没有发出任何实体的撞击声;
一个端着木盆、似乎要去泼水的妇人,盆沿倾斜的角度凝固在空中,盆中空无一物;
还有两个迎面走来、似乎正在交谈的村民,嘴唇开合,表情生动,却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擦肩而过时,对他们的存在同样毫无反应。
整个村落,就像一个巨大而逼真的默剧舞台。
所有的“演员”都在按部就班地演着自己的戏码,对闯入的观众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灯火温暖,人影绰绰,却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一种陈腐的、难以言喻的气息,既非血腥,也非尸臭,更像是一种被时光遗忘的、潮湿木头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毛驴越来越焦躁,不停地甩头,试图挣脱缰绳,被季凛用力拉住。
终于,在快要走到村子中心一片稍显开阔、似乎有个古井的小空地时,季凛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这层诡谲的静默帷幕,清晰地传入孟尘光耳中:
“尘光,闭气,敛息,尽量勿要触碰任何东西,也勿要与那些‘人’目光相接。”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亮着灯火、映出人影、却死寂无声的屋舍,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两人心中早已浮现、却不愿轻易出口的结论:
“这里……是鬼城。”
不是闹鬼的荒村。不是精怪盘踞的巢穴。
是鬼城。
一个由执念、残影,或是更阴邪的力量构筑而成的,介于虚实之间的,亡者之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