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那片灯火,眸色深深,倒映着那点点昏黄的光,却比这山林夜色更沉、更凉。
忽然,他腰侧那个从不离身的小布袋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内部轻轻磕碰木头的“嗒嗒”声,只响了两下,便停了。
是“嘻嘻”。那个被留在客栈房间木箱里的木偶。
季凛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夜色已浓,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和茂密的林冠遮挡,只透下零星惨淡的微光。
两人放弃了骑驴,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灌木丛和乱石,朝着那片灯火摸去。
毛驴似乎也感到了不安,喷着粗气,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被季凛低声安抚着,勉强跟在后面。
越是靠近,那村落的轮廓越发清晰。
石头垒砌的院墙,黑瓦覆顶的屋舍,窄窄的、蜿蜒向上的石板路,甚至在村口,还能看到一座小小的、简陋的土地庙,庙前的石香炉里,竟也插着几支未曾燃尽的线香,微弱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散发出一种廉价的檀香味。
但依旧没有声音。
没有犬吠,没有孩童夜啼,没有妇人呼儿唤女,没有男人喝酒谈天的喧哗,甚至连夏夜里应有的虫鸣,在这里也绝迹了。
只有山风穿过村中巷道时,发出的空洞呜咽,以及远处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的、细微的流水声。
整个村落,仿佛被罩在一个巨大而透明的静默罩子里,唯有那些从窗棂、门缝里透出的昏黄灯光,无声地证明着某种“存在”。
两人一驴,踏上了进村的石板路。
路是湿的,似乎不久前下过雨,或是山间的夜露太重。
脚步声和驴蹄声敲击在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只有灯光透出,映照着路面上他们被拉长的、摇曳的影子。
季凛走在前方,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右手牵着驴缰,步履平稳。
孟尘光落后半步,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目光如电,扫过每一扇紧闭的门窗,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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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放得极轻,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
拐过一个弯,前方巷道稍宽,像是个小小的岔路口。
一个穿着灰布短褂、身形佝偻的老汉,正背对着他们,慢吞吞地走着。
他手里似乎拎着个什么东西,脚步拖沓,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这是进村后看到的第一个“活物”。
孟尘光眼神一凝,脚步微微一顿。季凛也看见了,他不动声色,牵着驴继续以原来的速度向前走,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背影上。
双方的距离在缩短。
十步,八步,五步……
就在季凛的毛驴即将与那老汉擦肩而过时,那老汉仿佛浑然未觉,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节奏,慢悠悠地向前挪动。
他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没有对身后清晰的脚步声和驴子的响鼻声做出任何反应,就好像……他们不存在一样。
两人一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从老汉身边走了过去。
错身而过的刹那,孟尘光迅速瞥了一眼。
老汉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地面,嘴唇微微嚅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