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晖会因为他和别人多说几句话而闷闷不乐,会因为他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而发脾气,会在深夜钻进他的被窝,紧紧抱着他,说“哥,你不能不要我”。
季凛只当那是弟弟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加倍地给予耐心和温柔。
他从未想过,这份被偏执浸润的依赖,在日复一日的嫉妒和委屈中,早已悄悄变质,与那份深埋的恨意纠缠共生,滋养出了更加可怕的东西。
季凛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种可怕,是在季晖十七岁生日那天。
生日派对很热闹,朋友们送的礼物堆成了小山,季凛费心准备的惊喜让季晖开心得像个孩子。
吹灭蜡烛时,季晖闭着眼许愿,烛光映着他青春洋溢的脸庞,美好得不真实。
可就在蜡烛熄灭、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季晖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蛋糕另一侧的季凛,眼神不再是平日的依赖或别扭,而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感情的、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仇敌的森然。
下一秒,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季晖抄起手边切蛋糕的塑料刀,像头被激怒的小兽,毫无征兆地扑向了季凛!
刀刃划过季凛的手臂,留下一道不深却足够骇人的血痕。
季凛完全愣住了,甚至忘了躲闪,只是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陌生的弟弟。
“小晖!你干什么!”旁边的朋友惊呼着拉开季晖。
季晖剧烈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依旧凶狠地盯着季凛,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但仅仅几秒钟后,那疯狂的眼神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茫然和惊恐。
季晖看着自己手里沾血的塑料刀,又看看季凛手臂上的伤口,“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丢掉刀扑进季凛怀里,浑身发抖:“哥……哥你怎么了?谁伤的你?哥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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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凛抱着他,感觉到怀中身体的剧烈颤抖和泪水的滚烫,手臂上的伤口刺痛,但心里的寒意更甚。
那不是演戏。
季晖是真的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之后,季凛悄悄查阅了很多资料,内心那个可怕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人格分裂。
极度压抑、矛盾的心理状态下,产生的极端自我保护或攻击机制。
他不敢告诉父母。
以他们的性格,要么认为季晖“疯了”而更加嫌弃,要么会用激烈的、错误的方式去“治疗”,只会将季晖推入更深的深渊。
他更不敢告诉季晖本人,怕刺激到他,让那个黑暗的“他”更频繁地出现,甚至彻底取代。
于是,季凛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独自承受。
他更加小心地观察季晖,在他情绪不稳定时尽量顺着他,避免任何可能刺激到他的言行。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引导父母给季晖更多关注,哪怕收效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