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怪事初起
清朝乾隆年间,山东登州府有个村子叫靠山屯。这屯子不大,百来户人家,背靠昆嵛山余脉,面朝一片平川,说不上富庶,倒也安安稳稳。
屯中有个庄稼汉叫赵大桩,四十出头,人高马大,一把子力气,种地是把好手。他媳妇刘氏,也是个能干人,操持家务、喂鸡养猪,里里外外拾掇得利利索索。两口子过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吃喝不愁。可有一桩——成亲快二十年了,刘氏始终没开怀,眼瞅着左邻右舍的孩子满街跑,赵大桩心里头就跟搁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
赵大桩这人有个毛病,好喝两口。每回喝多了,就蹲在院门口,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发呆。刘氏知道他心里苦,也不多劝,只是背地里没少掉眼泪。
这年秋天,屯里来了个南方的风水先生,姓钱,五十来岁,精瘦,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逢人便说自己是江西龙虎山下来的,能看风水、批八字、请神送鬼。靠山屯的人老实,信这个的不少,钱先生来了没几天,就开了张,东家请看坟地,西家请瞧阳宅,忙得不亦乐乎。
赵大桩本不信这些,可架不住刘氏念叨。刘氏说:“咱这岁数了,再不要个孩子,往后老了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那钱先生既然有本事,咱也请他来瞧瞧,兴许能破破。”
赵大桩闷了半晌,点了头。
钱先生被请进门,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赵大桩和刘氏的生辰八字,捻着几根老鼠胡子,沉吟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哎呀,赵大哥,你这宅子有问题啊!”
赵大桩一愣:“啥问题?”
钱先生指着堂屋正对大门的墙说:“你看你这墙,正对着大门,这叫‘冲煞’。这股煞气直冲堂屋,把你们家的‘子息宫’给冲散了。要是不破,别说二十年,再过二十年也甭想有孩子!”
赵大桩和刘氏对视一眼,都慌了神。刘氏忙问:“先生,那咋破啊?”
钱先生伸出三根手指头:“得请一道‘安胎镇煞符’,再在墙上钉一面八卦镜,再……咳咳,再给我三十两银子的法事钱。”
三十两银子!赵大桩倒吸一口凉气。他种一年地,刨去嚼用,满打满算也攒不下五两银子。三十两,那是要他的命。
可刘氏的眼神让他心里发酸。赵大桩咬了咬牙,把家里仅有的十几两银子凑上,又找隔壁王老四借了十几两,东拼西凑,总算凑够了三十两。
钱先生收了银子,画了一道符,又钉了一面八卦镜,念念有词地做了一通法事,拍拍手走了。
赵大桩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三个月,刘氏的肚子还是没动静。他又去找钱先生,钱先生却早已卷了铺盖走人了——原来这厮是个骗子,在好几个屯子都骗过钱,靠山屯不是头一家。
赵大桩气得差点吐血,蹲在院门口一连喝了三天闷酒。第四天,他把酒碗一摔,红着眼睛对刘氏说:“我算看透了,求人不如求己。什么风水先生,都是骗钱的王八蛋!”
从此以后,赵大桩再也不信这些。可心里那口气,却始终咽不下去。
二、夜半哭声
转眼到了冬天。这年冬天格外冷,雪下得没完没了,靠山屯被埋在一片白茫茫里头,连出个门都费劲。
腊月初九这天夜里,赵大桩喝了点酒,早早躺下了。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外头好像有人哭。那哭声呜呜咽咽的,时远时近,像个女人,又像个孩子,听得人心里发毛。
赵大桩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谁家婆娘吵架了?”没当回事,又睡了过去。
可第二天夜里,哭声又来了。这回更清楚,就在院墙外头,抽抽搭搭的,像是在喊“冤枉”。赵大桩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忽然停了,像是知道有人在听似的。
第三天夜里,赵大桩特意没喝酒,早早就躺下了。到了子时前后,那哭声果然又响了起来。这回赵大桩听真切了,不光是哭,还夹杂着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说:“我冤啊……我冤啊……没人给我做主……”
赵大桩后背一阵发凉,一把推醒刘氏:“你听,外头是不是有人哭?”
刘氏迷迷糊糊听了听,脸色一下白了:“我、我也听见了……这大半夜的,谁会在外头哭?”
两口子缩在被窝里,谁也不敢出去。那哭声断断续续响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没了。
第二天一早,赵大桩去问隔壁王老四:“老四,你昨夜听见啥动静没有?”
王老四一脸茫然:“啥动静?我睡得死,啥也没听见。”
赵大桩又问了几个邻居,都说没听见。这下赵大桩心里头更毛了——合着就他家能听见?
刘氏吓得直哆嗦,说:“要不……咱找个明白人看看?”
赵大桩本来不信这些了,可这事儿实在太邪门。他想来想去,想起靠山屯东头有个李奶奶,七十多岁了,年轻时给人看过香,后来年纪大了就不干了,但屯里人有啥邪事,还是愿意找她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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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桩拎了二斤猪肉,去敲李奶奶的门。
李奶奶耳朵有点背,说话得扯着嗓子喊。赵大桩把这几天的怪事一说,李奶奶眯着眼睛想了半天,忽然问:“你家的堂屋正对大门的墙上,是不是钉了什么东西?”
赵大桩一愣:“是、是有一面八卦镜,之前一个南方来的先生给钉的。”
李奶奶摇摇头,叹了口气:“那东西钉的不是地方。你把那墙堵了,把本该进来的东西挡在外头了。那东西进不来,可不就在外头哭嘛。”
赵大桩听得云里雾里:“奶奶,啥东西啊?”
李奶奶摆摆手:“我老了,看不真切。但我劝你一句,那面镜子赶紧摘了,那堵墙也别空着,挂一幅画、贴一张年画都行,就是别空着。另外,你家供没供神?”
赵大桩摇头:“没供。我家祖上就不兴这个。”
李奶奶说:“那就供一尊。你家的气场太虚了,什么东西都敢靠过来。供一尊关帝爷,关帝爷刚正不阿,百邪不侵,有他老人家镇着,啥东西都不敢来。”
赵大桩将信将疑地回了家,把那面八卦镜摘了,又去集上请了一幅关帝画像,贴在堂屋正中。画像上的关公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长髯飘飘,手执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
说来也怪,当天夜里,哭声果然没了。
赵大桩松了口气,心想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可没消停几天,又出事了。
三、灶王爷传话
腊月二十三,小年。按规矩,家家户户要送灶王爷上天述职。赵大桩往年不讲究这个,今年不知怎的,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就让刘氏买了糖瓜、供了香,在灶王爷像前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灶王爷,您老人家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有啥话您好好说,别藏着掖着。”
当天夜里,赵大桩做了个梦。梦里头,灶王爷从灶台上走下来,个子不高,胖墩墩的,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灶王爷拉了把椅子坐在赵大桩跟前,叹了口气,说:“赵大桩啊赵大桩,你可知道你那堵墙上钉八卦镜,挡了谁的路?”
赵大桩在梦里头稀里糊涂的,摇头说不知道。
灶王爷说:“你家的宅子底下,原先有一口井。那口井是明朝时候一个秀才家打的,后来秀才家败落了,宅子几经转手,井也被填了。可井里头的东西没走——那是一窝‘阴鼠’。”
赵大桩没听过这玩意儿:“阴鼠?啥是阴鼠?”
灶王爷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说:“阴鼠不是老鼠,是地底下阴气聚集久了,化出来的一种东西。它们不打洞、不吃粮,专吸人气。一家子要是被阴鼠缠上,子息不旺、财运不通,日子越过越紧巴。你家这二十年没有孩子,十有八九就是它们在作祟。”
赵大桩一听,又惊又怒:“那我钉八卦镜,是想挡煞气的,咋还挡了它们的路?”
灶王爷苦笑:“你那面镜子,煞气没挡住,反倒把阴鼠的出口给封了。它们出不来,憋在底下,能不闹腾吗?前几天的哭声,就是它们在叫唤。可它们不是冤,是急——它们也想出来,找个地方安顿,可你封死了路,它们只能干着急。”
赵大桩急了:“那我该咋办?”
灶王爷说:“我上天去替你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灶王爷管的是厨房里那点事,阴鼠这东西归土地爷管。我跟土地爷交情还行,替你递个话没问题,但能不能办成,我不敢打包票。”
赵大桩千恩万谢,灶王爷摆摆手,转身回了灶台,眨眼就不见了。
第二天醒来,赵大桩把梦跟刘氏说了。刘氏又惊又怕,说:“那咱赶紧找土地爷啊!”
赵大桩说:“找土地爷也得有个门路啊,总不能去土地庙里干等着吧。”
两口子商量了半天,决定去村里的土地庙烧烧香。靠山屯的土地庙不大,就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下头,三尺来高的小庙,里头供着一尊泥塑的土地爷,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看着挺慈祥。
赵大桩和刘氏烧了香、磕了头,又供了一碟子点心、一壶酒,说了半天好话。
可等了三天,啥动静也没有。
四、狐仙指路
赵大桩正犯愁呢,这天下午,屯里来了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这货郎四十来岁,姓胡,自称“胡老七”,挑着担子卖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嘴皮子利索,见人就笑,看着挺和善。
胡老七在靠山屯转了一圈,最后在赵大桩家门口停下了。他放下担子,抹了把汗,笑嘻嘻地说:“这位大哥,讨碗水喝。”
赵大桩不是小气人,让刘氏端了一碗水出来。胡老七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忽然盯着赵大桩家的堂屋看了半天,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
“大哥,你家供的是关帝爷?”胡老七问。
赵大桩点头:“是啊,咋了?”
胡老七把碗还给刘氏,压低声音说:“大哥,我多嘴问一句——你家最近是不是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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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桩心里一动,上下打量了胡老七一眼。这货郎虽然穿得普通,可一双眼睛亮得不像话,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心看透似的。
赵大桩犹豫了一下,把最近的事简单说了说。胡老七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大哥,你信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