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一双绣花鞋

一、盐渎旧事

说一段民国年间的故事。

这事出在苏北里下河一带,有个地方叫盐渎县。盐渎这地方,水网密布,芦荡连天,七十二条半巷子,巷巷通水,家家枕河。县城不大,却也是南北漕运的歇脚点,南来北往的客商多,茶馆酒肆倒也有几分热闹。

民国十七年,也就是公元1928年,这年秋天,盐渎县城南街上出了件怪事。

南街上有家绸缎庄,字号叫“瑞蚨祥”——跟北京那家没干系,是本地的老字号,东家姓陆,单名一个“晟”字。陆晟四十出头,精明能干,早年跑过上海、南京,见过些世面,回盐渎后接了老爹的铺子,把绸缎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在南街上盖了一幢二层小楼,前店后院,后院住家,日子过得也算殷实。

陆晟有个发妻姓王,是本县王举人的闺女,知书达理,可惜命薄,三年前得了痨病,拖到秋天上没了。陆晟倒也没急着续弦,只纳了一房妾,姓陈,人称陈姨娘。这陈姨娘原是苏州人,在戏班子里唱过旦角,模样生得齐整,身段也好,但眉眼之间总带着一股子精明算计的劲儿。陆晟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家里家外的大事小事,渐渐地都归了陈姨娘做主。

可这事儿,跟陈姨娘没多大关系。这事儿要说的,是另一个人。

二、张忆娘

张忆娘这个人,在盐渎县城里,老一辈人提起来,还要叹一声“可惜了”。

她是陆晟亡妻王氏的远房表妹,娘家在盐渎东乡张家庄。张家庄是个小庄子,百十来户人家,靠种稻养蚕过活。张忆娘的父亲张老九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种地是一把好手,可偏偏命里不聚财,收成好的年头粮价贱,粮价贵的年头他家田里就闹蝗虫。张忆娘上头有两个哥哥,都成了家,分出去单过了,家里就剩她和老两口。

张忆娘这姑娘,打小就跟庄上别的闺女不一样。她生得白净,眉眼清秀,说话细声细气的,但骨子里有一股子倔劲。她娘常说她:“这丫头,看着软和,心里头有根主心骨。”

张忆娘十六岁那年,她娘托人把她送到县城瑞蚨祥绸缎庄里当学徒——不是学做生意,是学绣花。那时候盐渎县的富户人家,闺女出嫁前都要绣几样嫁妆,枕套、帐帘、手帕子,绣工好的能卖出大价钱。瑞蚨祥后头就设了个绣坊,雇了几个绣娘,专给客人做绣活。张忆娘手巧,心细,进了绣坊不到一年,针线活就做得比那些做了五六年的绣娘还好。她绣的鸳鸯戏水,那鸳鸯的眼睛里能看出水光来;她绣的喜鹊登梅,那喜鹊的羽毛根根分明,好像一抖翅膀就能飞起来。

陆晟的亡妻王氏,那时候还活着。王氏身子不好,常年吃药,家里头的事多半交给管家和伙计打理。她倒是常到绣坊来看看,一来二去就注意到了张忆娘。两人虽然是表姐妹——隔了好几层的远亲——但年纪相仿,说话也投缘。王氏怜惜张忆娘一个姑娘家在外头做工不易,常叫她到后院坐坐,给她些点心果子,逢年过节还给她扯几尺布做衣裳。

张忆娘感激王氏的照拂,待王氏也格外亲近。王氏病重的那年冬天,张忆娘衣不解带地在床前伺候了半个多月,端汤喂药,擦身换衣,比亲姐妹还尽心。王氏临死前,拉着张忆娘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话:

“忆娘……你是个好孩子……我走了之后,你……你帮衬着你姐夫……他这个人,心善,但耳根子软……容易被人哄……”

这话说完,王氏就咽了气。

张忆娘哭了一场,给王氏料理了后事,又回了绣坊接着做活。她没把王氏的话往心里去——人家是东家,她是绣娘,能有什么帮衬不帮衬的?

可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阴差阳错。

三、祸起

王氏死后头七刚过,陈姨娘就正式掌了家。这陈姨娘是陆晟在王氏病重时纳的,说是为了“冲喜”——这说法在苏北一带很常见,家里有重病人,娶一房姨太太冲一冲,说不定病就好了。可惜冲喜没冲成,王氏还是走了。

陈姨娘掌家之后,头一件事就是整顿绣坊。她嫌绣坊开销大,裁了两个绣娘,张忆娘因为手艺最好,留了下来。但陈姨娘看张忆娘不顺眼——不为别的,就为张忆娘跟王氏亲近过。陈姨娘这个人,醋性大,心眼小,连一个死人的旧情都要计较。

她开始找张忆娘的茬。今天说张忆娘用的丝线太多,糟蹋东西;明天说张忆娘做的活计不够精细,要扣工钱;后天又说张忆娘跟前头的伙计眉来眼去,不守规矩。张忆娘是个要强的性子,受了几回气,忍了,后来实在忍不下去了,就跟陈姨娘顶了几句嘴。

这一顶嘴,就惹出了大祸。

陈姨娘跑到陆晟面前哭诉,说张忆娘仗着是亡姐的人,不把她这个姨太太放在眼里,还说张忆娘在绣坊里偷东西——偷的是上好的杭罗和苏缎。陆晟耳根子软,听信了陈姨娘的话,把张忆娘叫来训斥了一顿,当场就辞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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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忆娘又气又委屈,收拾了东西要回张家庄。临走那天,她站在瑞蚨祥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幢二层小楼,眼里头含着泪,但一滴都没掉下来。

她只说了四个字:“人心难料。”

回到张家庄后,张忆娘的境况很不好。她爹张老九那年冬天摔了一跤,把胯骨摔坏了,瘫在床上起不来。她娘身子也不好,常年咳嗽。两个哥哥虽然住在同一个庄上,但各有各的家,各有各的难处,能帮衬的有限。张忆娘没了绣坊的工钱,只能靠给人缝补浆洗、纳鞋底子挣几个铜板,勉强度日。

日子虽然苦,但张忆娘咬着牙撑下来了。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给她爹翻身擦洗、喂汤喂药,然后出门揽活,晚上回来还要就着油灯做针线。庄上的人见了,都说这闺女不容易。

可老天爷好像专门跟苦命人过不去。到了第二年春天,张忆娘的娘也病倒了,一病不起,拖了两个月就没了。张忆娘哭得昏天黑地,料理完娘的丧事,又回头接着伺候她爹。她爹在床上躺了一年多,到底也没熬过去,秋天上咽了气。

不到两年工夫,张忆娘没了爹、没了娘,两个哥哥又跟她生分了——原因说起来也简单,张老九死的时候,家里就三间土坯房、两亩薄田,两个哥哥为了分这点家产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连张忆娘的份儿都没给。他们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还没嫁人,但早晚是人家的人,家里的田产没你的份。”

张忆娘没争,也没闹。她拿了娘留下的一副银耳环、一件蓝布褂子,又从绣坊带回来的一包针线、几块碎绸子,在庄头租了一间小房子,一个人过活。

那年她刚满二十岁。

四、陆生

张忆娘在张家庄又撑了半年,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她两个哥哥不管她,庄上的人也不怎么找她做活了——乡下人过日子,缝缝补补的都是自家女人做,哪有多少外头的活计。她思来想去,决定回县城。

回县城干什么?还是做绣活。她在瑞蚨祥绣坊做了三四年,手艺是顶好的,县城里除了瑞蚨祥,还有几家绸缎庄和成衣铺子,她想去碰碰运气。

可她没想到的是,陈姨娘的手伸得那么长。

陈姨娘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在张忆娘还没进城之前,就托人给县城里几家做绸缎生意的铺子递了话:“这个张忆娘,是在瑞蚨祥偷东西被赶出去的,手脚不干净,谁家用她谁家倒霉。”这招够狠,几家铺子的东家听了这话,都摇头,没人敢雇张忆娘。

张忆娘进了城,跑了好几家铺子,处处碰壁。她不知道是陈姨娘在背后使绊子,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后来有个好心的裁缝铺老板娘偷偷告诉了她,她才知道真相。

张忆娘站在盐渎县城的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头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人这样赶尽杀绝。

她没处可去,就在城隍庙旁边租了一间极小的屋子,比张家庄那间还破。白天她在街上给人缝补衣裳,晚上回来就着油灯做绣活,绣好了拿到庙会上摆摊卖。她绣的东西好,价钱也公道,渐渐地有了几个回头客。可这点收入,勉强够她糊口,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添置不起。

日子虽然清苦,但张忆娘这个人有骨气。她不求人,不低头,一个人硬撑着。街坊邻居见了,都说这姑娘可怜,也有给她说媒的,想给她找个婆家,可她一概摇头。她心里头装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是陆晟。

这话说起来,连张忆娘自己都觉得荒唐。她跟陆晟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可她在瑞蚨祥绣坊那几年,陆晟偶尔到绣坊来查看货品,对她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从不摆东家的架子。有一回她在绣坊里赶活,忘了吃饭,陆晟路过看见了,让人给她端了一碗馄饨、两个烧饼。还有一回下雨,她没带伞,陆晟把自己的油纸伞给了她,自己淋着雨回了前店。

这些事,在陆晟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在张忆娘心里头,却生了根。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个念想——人家是东家,她是绣娘;人家有姨太太,她是个穷丫头。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

王氏临死前那句话,她也一直记着:“你帮衬着你姐夫。”这话她不敢往深里想,可夜深人静的时候,翻来覆去地琢磨,总觉得王氏是话里有话。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话,迟早要了她的命。

五、夜半绣鞋

民国十七年秋天,九月十二,寒露。

这天晚上,盐渎县城南街上发生了一件怪事。

瑞蚨祥绸缎庄的伙计陈四,半夜起来上茅房。瑞蚨祥的后院有个小院子,东边是陆晟和陈姨娘的卧房,西边是两间厢房,一间堆货,一间住着陈四和一个看门的老头儿李伯。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井台边上种了一棵石榴树,这时候石榴已经摘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陈四从厢房出来,月亮地白花花的,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他迷迷糊糊地往院子角落的茅房走,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低头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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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绣鞋。

女人的绣鞋。大红缎面,绣着金线的鸳鸯,鞋头上缀着一颗米粒大的珍珠。这绣鞋做得极精致,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

陈四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他心里头嘀咕:这院子就住着陆东家、陈姨娘和他、李伯四个人,陈姨娘的鞋子他见过,都是时兴的皮鞋和高跟绊带鞋,哪有这种老式的绣花鞋?这鞋子是从哪儿来的?

他抬头往四周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石榴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他也没多想,把绣鞋往井台上一放,上了茅房就回屋睡了。

第二天早上,陈四起来打水洗脸,发现井台上的绣鞋不见了。他问李伯:“李伯,你看见井台上那只绣鞋了吗?”

李伯摇头:“什么绣鞋?我没看见。”

陈四觉得奇怪,但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被野猫叼走了。

可到了第二天夜里,同样的事又发生了。

这回是李伯起夜。李伯年纪大了,觉轻,半夜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轻轻地走路。他披了件衣裳推门出来,月亮地还是白花花的,院子里空无一人。他走到井台边上,低头一看——

井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双绣鞋。

大红缎面,金线鸳鸯,鞋头缀珠。两只鞋并排放着,鞋尖朝东,鞋跟朝西,摆得端端正正,像是有人特意放好的。

李伯吓了一跳。他在瑞蚨祥看了十几年门,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他壮着胆子把绣鞋拿起来看了看,跟昨晚陈四说的一模一样——不,比陈四说的还蹊跷:这双鞋是湿的。

鞋底湿漉漉的,鞋面上也沾着水珠子,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李伯猛地想起一件事——这口井,三年前死过人。

不是别人,就是陆晟亡妻王氏身边的一个丫鬟,叫春兰的。春兰在王氏死后被陈姨娘打发到厨房做粗活,后来不知怎的,有一天下半夜跳了井。等早上被人发现捞上来的时候,人早就没气了。陈姨娘说春兰是“想不开,自己寻了短见”,草草地给了一口薄棺材,埋到了城外乱葬岗子上。

李伯当时就觉得这事不对。春兰那丫头他熟,活泼开朗的性子,天塌下来都不带皱眉的,怎么会突然想不开跳井?可这话他只能烂在肚子里——陈姨娘掌了家,谁敢多嘴?

现在,这双湿淋淋的绣鞋,忽然出现在井台上,李伯的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他把绣鞋拿回屋里,用包袱皮包好,塞到了床底下。第二天一早,他没跟陈四说,也没跟陆晟说,自个儿跑到城隍庙旁边找了个算命先生,姓赵,人称赵半仙。

赵半仙在盐渎县城也算小有名气,摆了个卦摊子,给人算命、看相、驱邪、镇宅,什么都干。李伯把绣鞋的事一说,赵半仙掐着指头算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伯,”赵半仙压低声音说,“这事不简单。你回去之后,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那双鞋你留着,别扔。今天晚上,你注意听着,看看井里有没有什么动静。”

李伯问:“什么动静?”

赵半仙犹豫了一下,说:“有没有人……在井里头哭。”

李伯的脸刷地白了。

六、井中哭声

当天夜里,李伯没有睡。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耳朵竖着,一动不动地盯着院子里的水井。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照得井台上一片银白。石榴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一只手在招什么东西。

前半夜什么事都没有。到了后半夜,大约是三更天,李伯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正要撑不住了——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井里传出来的。

呜呜咽咽的,像是一个女人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着声音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像是在忍着,又实在忍不住。哭声在井壁之间回荡,瓮声瓮气的,听不出是从多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李伯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怪事不少,但从来没听过井里头有人哭。他死死地攥着椅子的扶手,大气都不敢出。

哭声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然后慢慢地小了,小了,最后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叹息声,消散在夜风里。

李伯一夜没合眼。天刚蒙蒙亮,他就跑到城隍庙去找赵半仙。

赵半仙听了李伯的叙述,沉吟半晌,说:“李伯,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井里头,恐怕不止一个。”

李伯哆嗦了一下:“不止一个?除了春兰还有谁?”

赵半仙摆摆手:“这个我还说不准。但你回去之后,帮我打听一件事——三年前,瑞蚨祥有没有一个叫张忆娘的绣娘?”

李伯一愣:“张忆娘?有啊,那姑娘绣活做得好,后来被陈姨娘撵走了。怎么,她跟这事有关系?”

赵半仙没回答,只叮嘱李伯:“你打听清楚了再来找我。”

李伯回去之后,找了个由头跟陈四打听张忆娘的事。陈四在瑞蚨祥做了五六年伙计,对张忆娘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告诉李伯,张忆娘被辞退后回了张家庄,后来爹娘都死了,她一个人在庄上过活。再后来听说她又进了城,在城隍庙那边租了间小屋子,靠缝补和卖绣活为生。

小主,

“那她现在人呢?”李伯问。

陈四想了想,说:“这我倒不清楚了。好像有半年多没见着她了。前阵子我听人说,她……好像也不在了。”

“不在了?什么意思?”

陈四压低声音:“我也是听人说的,说是张忆娘前几个月得了一场病,没人管没人问,一个人死在那间小屋子里。还是房东去收租的时候才发现,人都硬了。房东也没钱给她办丧事,就用一张破席子卷了,扔到城外乱葬岗子上去了。”

李伯听了这话,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张忆娘——那个在绣坊里安安静静做活的姑娘,那个给王氏端汤喂药、比亲姐妹还尽心的姑娘——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死了连口棺材都没有,一张破席子卷了,扔到乱葬岗子上?

李伯的眼圈红了。

他又想起一件事。张忆娘被辞退那天,他正好在门口。张忆娘走出瑞蚨祥的大门,回头看了一眼,说了句“人心难料”。她那时的眼神,李伯到现在都记得——不是恨,是伤心,是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辜负之后的、透进骨子里的伤心。

李伯当天就又去找了赵半仙,把打听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赵半仙听完,长叹了一口气。

“李伯,这事我大概明白了。”赵半仙说,“你回去之后,今晚再听一听。如果井里还有哭声,你就对着井口说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忆娘,你的委屈我知道了。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托个梦给我,我替你去办。’”

李伯犹豫了:“这……能行吗?”

赵半仙说:“你只管说。记住,说完就走,别回头。”

七、托梦

当天夜里,李伯又坐在门口等着。

到了后半夜,井里的哭声果然又响了起来。这回比前一天晚上更清楚,更凄切,像是一个年轻女子在诉说什么,但声音瓮瓮的,听不清字句。

李伯壮着胆子走到井台边上,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哭声从底下传上来,带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扑到他的脸上。

他照着赵半仙教的,对着井口说:“忆娘,你的委屈我知道了。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托个梦给我,我替你去办。”

话音刚落,哭声戛然而止。